“我知道。”
“你知道,又跟一只小猫醋什么?”
言聿抬眼看她,眸中情绪复杂。眼神却在她靠近时慢慢变深。文既白俯身离他很近,发丝从肩头落下来,一缕蹭过他的手背。
她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气,还有一点外面雨后草木的气味。
他别过头没有答话。
文既白看着他:“中午是不是也没有休息?”
言聿低声:“休息了一会。”
“一会儿是多久?”文既白伸手摸他的手背,冰得吓人,索性捂在手里,“你这个有一会儿的水分有多少?”
言聿眼睫垂下,被她抓包后终于无处可躲:“十分钟,眯了一会。”
文既白深吸一口气。
“那医生也必须来了,你失眠吗?”她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言聿,人家说三十而立。你都三十二岁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言聿感受着被捂在手心源源不断的暖意,声音低低的:“我没说不。”
文既白愣了一下,好像也是,他这次确实没拒绝。
她反而因为惯性凶了他。
两个人对视几秒,文既白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愧意。她把手机解锁,找到郑国的微信。
“我让郑叔叔把医生和护理师一起叫过来。”
言聿点头:“好”
“药到了先吃药,医生来了该检查就检查。”
“好。”
“衣服快到了。今天你睡客卧,我看你睡着。”
“好。”
一连三个好,乖得过分。
文既白看他这样心里更难受。言聿身上疼得大概真的很严重。只有疼到没精力周旋,他才会这样乖巧安静。
她把手机放下,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医药箱里找出体温计:“量一下体温吧。再发烧的话我陪你去医院。”
“言总呀,你要是再这样病下去,我都能考个护理的证书了。”
言聿配合地接过去,看着女孩围着他忙碌,心里无比满足。如果她真的能是自己的医护人员就好了,天天工作生活都只有他一个人……
文既白看他动作慢吞吞,索性坐到茶几上。两人面对面离得近了一些,距离让两个人都短暂安静。
昨天到现在,他们靠近过太多次。
文既白一靠近,就能想起昨晚言聿把她拉进怀里的力道,胸口相贴时两个人混乱的心跳,和他仰头看她时眼尾泛红,说没人教他的楚楚可怜。
坏男人呐。
文既白低头去看体温计时,发丝扫到他的手腕。他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揪着她的发尾。
她察觉到了,耳朵有点热,假装没看见。
体温计响起提示音。
“三十七度六。”文既白皱眉,“有点低烧。”
言聿说:“可能炎症反应。”
文既白看他一眼:“你还挺专业。”
“生病多了,会知道一些。”他语气无所谓。
她把体温计放回盒子里,声音不自觉放轻:“言聿。”
“嗯。”
“因为昨晚我凶了你,你才发烧了都忍着不说吗。”
言聿低声:“我怕你觉得我又在用身体当借口骗你。”
文既白沉默了几秒。
不该这样的。心爱的人疼到冷汗透湿后背,第一反应却是逃跑离开。她也有些失落和愧疚。
文既白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额角,用纸巾擦掉言聿的冷汗。
“那就别用疼当借口。”她说,“也别真疼就自己藏起来。品德教育课本的第一句话就是诚实是美德啊。”
“偶尔,也放心地依靠我吧。”文既白伸手爱怜地摸了摸言聿低热的额头,“我还是挺靠谱的。”
言聿再次为文既白所倾倒。
上苍垂怜,赐予他一个文既白。
文既白替他擦汗,动作并不算熟练,指尖隔着纸巾碰到他额角,像带着暖意的小片云朵。言聿看着近在咫尺的文既白,眸色一点点变深。
离得太近了。
他看清她眼下淡淡的倦意,鼻尖因为着急泛出的红,看见她唇瓣轻轻抿着,还在不高兴。
疼痛仍然在左侧不存在的腿里翻滚叫嚣,可另一种更难以克制的渴望从胸腔升起来。它与疼痛纠缠在一起,像藤蔓一样沿着骨缝攀爬,让人分辨不清究竟哪一种更折磨。
文既白擦完汗,刚想退开,手腕被言聿轻轻握住。
文既白垂眼看他:“怎么啦?”
言聿声音哑得厉害:“可以亲你吗?”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远处车流声。沙发旁的小灯散着暖光,茶几上还放着流浪猫的照片和基金会资料。言聿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未干,手指握着她手腕,眼中有爱欲奔涌。
文既白耳朵热得快烧起来:“疼成这样还想这个?”
言聿看着她:“想,你亲一下,大概会不那么疼了。”
文既白被噎住,她垂眸仔细端详言聿。言聿眼底的情绪明显,压抑渴望、依赖不安。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爱上一个人,会变成猫,变成虎,然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言聿大概是个六边形被全部点歪在智商的聪明边牧,但不太通人性,只是聪明……
文既白彻底投降:“就一下。”
言聿眸光骤然一亮,不敢立刻靠近,像怕吓到她。
文既白看他这样,反而生出一种难言的燥意。她俯身过去,轻轻碰他的唇。
唇瓣相碰,言聿嘴唇的温度比她想象中低。言聿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把她往怀里拉。文既白原本打算立刻退开,可碰到他冰凉的唇,又没忍住停了几秒。
言聿仰头,轻轻追过去把短暂的吻再延长了几秒。文既白手掌撑在他肩上,指尖碰到衬衫下凸起的肩胛,清瘦得让人心疼。她心里一软,呼吸也跟着乱掉。
这么长时间,终于再次唇齿相依地交换了带着病气和克制的吻。
文既白先退开,耳朵红得不成样子,强行维持镇定:“好了。”
言聿看着她,眼底暗色未散,似乎不怎么满足。声音低哑:“嗯。”
刚刚的接吻拥抱让她心里有些难过,被言聿长手长腿地圈在怀里,感受着小了一个码但仍然比她宽大很多的身材,她也终于像小熊回到了冬眠的窝里,觉得安心,然后迟钝地撒出憋了了七个月的脾气,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言聿,你简直是讨厌鬼。”
言聿垂下眼:“抱歉。”
“你知不知道分开这么长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文既白有些恼火地把脸埋进言聿的脖颈,她的脸蛋是凉的,但他的脖颈很热。
“嗯?”言聿惊讶地抬头看她。
“我每天都想,你要是来找我,我就原谅你。”文既白气鼓鼓地垂眸,“结果你只把姜老师打包送来剧组了。”
“回北城的前两天,我也一直想你。每天都精心打扮,想着你来找我的话我一定要漂亮到你。”文既白委屈,“结果你狗改不了吃屎,昨晚好不容易来找我还是因为知道我和徐其言见面了控诉我朝秦暮楚,还把自己差点搭上。”
“是我不好。”言聿把文既白揽进怀里,上下缓慢地摩挲着女孩的后背。
原来她很爱他……
原来是他画地为牢……
两人抱着黏糊了一会,文既白转身去厨房假装自己要倒水,其实手心有点发热。
她打开净水机的水龙头,冷水流过杯壁,发出哗啦声。她盯着水流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镇定一点。
文既白端着水回来,郑国的电话打进来。车已经到楼下,随行医生和护理师也到了。
她按开门禁。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郑国带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医生和护理师:“言先生。”
言聿靠坐在沙发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柔软温驯的人根本不存在。
“进来。”
医生和护理师熟门熟路地打开药箱。文既白退到一旁,看着他们检查言聿的体温血压、右脚肿胀和左侧残端情况。
护理师需要他卸下假肢,言聿却下意识看向她。
文既白脚步停住,大概言聿不想让她看。
她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我去卧室给宠物医院回个消息,你们处理。”
言聿看着她,眼神不满……
那只猫到底凭什么……
文既白进了卧室,关门前听见护理师低声提醒他慢一点。随后是西裤拉链和假肢固定带解开的细微声响。
她靠在卧室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居然真的正好震了一下。
还真的是宠物医院发来消息,说小猫已经完成基础处理,今晚先输液和镇痛,如果熬过二十四小时,再安排进一步神经评估。
还附了一张照片。
三花小猫躺在垫子上,眼睛闭着,看起来小小一团。
文既白把照片保存下来。
外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文既白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医生说炎症和疲劳叠加,幻肢痛急性发作,需要用药观察。
护理师说左侧固定区有新水泡,近期减少假肢佩戴。
文既白听得心里一紧,自打认识言聿快三年,这人要不就是外伤要不就是内伤,满打满算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状态还算不错。
过了二十多分钟,郑国敲了敲卧室门。
“文小姐,已经处理好了。”
文既白出去时,言聿已经换上了送来的深灰色家居服,端坐在沙发上,左侧假肢被收在一边。薄毯盖在他腰腹往下的位置,右脚支具也被拆掉,脚尖被护理师用软垫放在地毯上托好。
药效大概开始起作用,言聿的眼神比刚才倦了一些。
医生向文既白简单交代:“今晚最好观察一下。疼痛会缓下来,但可能反复。发热如果超过三十八度五,及时联系我。今晚避免移动,必要时我们可以留下一个人。”
文既白点头:“谢谢。”
言聿开口:“不用留下。”
文既白不解地看他,言聿乖顺改口:“听你的。”
医生和护理师一时都沉默了一下,场面有些惊悚,郑国低头整理药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文既白耳朵微微发热,内心痛斥言聿他堂堂一个总裁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不要面子的吗!他们两人的情趣需要拿来给她在外人面前立威的吗!?
她轻咳了一下:“麻烦你们了,不过就不用留下了。我在家看着他,有事我给您打电话。”
医生点头,把药物用法写好留下。郑国重新上楼送来一架看上去很酷炫轻便的轮椅。一行人离开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文既白走到沙发旁边,看着言聿。没有假肢的言聿看上去柔软脆弱。
薄毯盖住左侧空落的位置,深灰色家居服让他身上的病气更明显。
她把热水递给他,拉过来那个没有把手的轮椅:“去客房躺着吧,我陪你睡着再走。今晚好好休息。”
言聿转移到轮椅的动作倒是利索,洗漱后在客卧的床上躺好。
文既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言聿:“要听睡前故事吗?”
“你累了。”
没说不要,那就等想听但不敢要求。
文既白已经准确摸索出言聿的使用手册。
“给你念伊索寓言好不好?言聿小朋友?”
“……”
“今天给你念,宙斯和猴子。”
“这几天,森林里所有的野兽妈妈都在精心打扮着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呢……因为啊,宙斯要在森林里选出一个最漂亮的孩子……”
言聿在文既白柔软的嗓音中沉沉睡去,在睡梦里逐渐蜷起身体,仿佛羊水里的婴儿一般。
听说这种睡姿的人,很没安全感。
文既白小心地伸手去试他的体温,退烧药起了作用,言聿的脑袋不再发热。她也就安心地提了提他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客卧。
“晚安。”
作者有话说:
言:
白:
(我真的好喜欢写黏糊拉扯……克制也是美德……下本一定不黏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