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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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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既白耳朵红得更明显,手扶在他的肩上。妈啊,还真是霸道总裁啊。

言聿替她换马靴。脚踝被他握住时轻轻动了一下。马靴拉链拉上去,他的手指从她小腿外侧擦过。文既白强忍没有退缩。

她要是条件反射再给言聿踢一脚那真完蛋了……

言聿抬眼:“怕痒?”

文既白嘴硬:“没有。”

言聿没有拆穿她,只是替她把另一只马靴也穿好。等他站起身时,文既白赶紧扶了他一把。言聿倒是不逞强,借着她的力起身,手掌短暂地压在她肩上。

她仰头看他,忽然笑起来:“我现在装备齐全,感觉自己特别专业。”

言聿垂眼看她。

头盔护背、手套马靴全都穿齐以后,她看起来确实像一个要去上课的骑手。

言聿伸手替她把头盔边缘压了压:“很漂亮。”

文既白抿着嘴笑:“都没有妆造,这也漂亮?”

“嗯。”

“你现在已经完全丧失客观审美能力了。”

言聿回答得毫不迟疑:“我有。”

文既白抬头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笑起来时像装备室外的北城万里的晴空。

言聿看着她,喉结轻动,最后只是抬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放心去吧,老姜很专业。我当年学习马术就是他教的。”

文既白分明从这人克制的动作里读出了一点遗憾。她心里软成一团,趁门外没有动静,忽然踮脚扶着有点压脖子的头盔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亲完立刻退开,装作十分端庄地整理手套:“走吧,我准备好了。”

言聿停在原地,眼底暗色翻涌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走。”

训练场在主楼后侧。

老姜给文既白选了一匹名叫“小栗子”的母马。名字听起来十分可爱,实际体型仍然高得让文既白站在旁边时不由自主咽了一下口水。

小栗子低头打了个响鼻。

文既白立刻往后退半步。

老姜牵着缰绳笑:“它脾气很好,今天先让你摸摸它,熟悉一下。别怕,手从侧面过去,别突然拍它脸。”

文既白点点头,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她伸得很慢,感觉自己像在接近一座会呼吸的小山。

小栗子低头闻了闻她的手套,鼻息喷在她掌心里,温热潮湿。文既白整个人僵住,眼睛睁得圆圆。

言聿坐在不远处遮阳伞下看着她。

马场为他准备了平整的观训区。木质平台比砂地略高,旁边有坡道,椅子被放在阳伞下,右侧有小桌,桌上放着水和文件。他坐得很直,左侧假肢垂落在阴影里,右脚支具被裤脚遮住,只露出鞋尖。

距离不算远。

他能看见文既白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动作。

她在认真听老姜讲解。老姜让她摸马颈,她就抿着唇伸手去摸。摸到以后,眼睛里又闪过一点惊奇。

很容易害怕,也很容易被新鲜事物打动。

言聿看着她,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大概没有演员会像文既白一样,会有这样多鲜活灵动的可爱表情。

风从训练场上吹过,带着草腥味和马身上的气味。远处有骑手在小圈里慢步,马蹄踩在砂地上发出闷而规律的声响。这个声音对言聿而言并不陌生。

言聿至少四年没有这样坐在场边了。

他从未呆在过这个位置。

他通常在场中,在马背上。

风会从耳侧掠过去,马背起伏的节奏会通过膝盖和小腿传到身体里。怎样用腿压住马腹,怎样用重心提示马改变方向,怎样在障碍前半拍给出信号。

那时候身体是完整的,意志和动作之间没有任何阻碍。他想去哪里,马就会带他去哪里。

他坐在阳伞下看着女孩小心翼翼地学习。终于在车祸后,第一次怀恋过去。

砂地柔软,马蹄踩下去会陷出浅坑。这样的地面能保护马,却会让他的每一步都变成消耗。左侧假肢的脚底无法真实感知地面,右脚被支具固定后反应也慢,只要重心落差不对,身体就会被拖向一侧。他当然可以勉强走过去,但那太狼狈,没有必要让女孩看到他出丑而后担心他。

文既白今天是来学骑马的。他不该让她把注意力分给他残疾的身体。

言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沿遮住了他没有幅度变化的唇线。

训练场上,老姜已经开始教文既白上马前的基础动作。踩镫、抓缰、借力上马。这些动作听起来简单,实际对初学者并不友好。文既白第一次踩上去时,身体刚往上送了一点,就被马背高度吓得停住。

老姜立刻稳住小栗子:“没事,慢慢来。你别急,也别一下用蛮力。左脚踩实,手扶住鞍前,右腿过去的时候别踢到马。”

文既白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即将登上一艘随时会开走的船。还是不受控拥有自己意志的船。

真不知道古代骑马打仗的人怎么做到的……

文既白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言聿。

言聿坐在阳伞下,安静地看着她。距离隔得有点远,她看不清他的全部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身影端正而孤立。

阳光照在伞面上,伞下阴影规整地落在他身上。他像一幅被摆在草场边的静物画,漂亮,沉默。

文既白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咬咬牙,重新踩住马镫。

这一次,终于顺着老姜的口令上了马。

身体坐上马背的瞬间,文既白整个人都绷紧了。高度比她想象中更夸张,马背轻微起伏,她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她立刻抓紧缰绳,声音都变了,颤颤巍巍:“姜老师,它在动。”

老姜乐得不行:“活的,当然会动。”

文既白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但她快晕过去了。

远处的言聿看着女孩上了马僵直的背影,手指不自觉握住了杯身。

老姜牵着马慢慢往前走:“肩膀放松,腰别这么硬。你现在紧得像根筷子,马也能感觉到。”

文既白努力放松。

可是马走一步,她的身体就跟着一晃。晃动从坐骨传到腰背,陌生诡异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想抓紧什么,又想起老姜说不能死拽缰绳,于是手指僵硬地虚虚握着。

苍天啊,她能不能不演了…

她付得起违约金的……

老姜说:“看前面,别看马脖子。”

文既白根据指令抬头看前面。

风吹过她,视野开阔。训练场之外是草地树影和远处的蓝天。马慢慢走着,身体一晃一晃,她坐在马背上,也被带着轻轻起伏。刚才那种失控感在规律的步伐里,失控好像被慢慢拆解成了可以适应的节奏。

老姜牵着她走了一圈。

第二圈,文既白的肩膀松了一点。

第三圈,她敢低头摸一下小栗子的鬃毛。

“它好暖。”文既白惊讶地说。

“马的体温比人高一点。”老姜说,“你别总想着它会把你摔下去,它是马场性格最好的。要真不喜欢你,刚才就不让你坐上来了。”

文既白低头看小栗子的耳朵:“真的吗?”

小栗子的耳朵动了动。

文既白忽然乐了:“它好像听得懂。”

老姜说:“当然了。马很聪明的,你夸它,它也爱听。”

文既白立刻小声说:“小栗子,你真漂亮。”

小栗子又动了动耳朵。

文既白这下彻底笑起来,害怕终于消失了大半。老姜牵着马走慢步,又教她如何随着马背的起伏调整坐姿,如何用腿和重心保持平衡,如何在转弯时看向目标方向。

她学得很快。

老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个学马术的好苗子。”

文既白低头看他:“我吗?为什么呀?”

“身体反应很灵。”老姜说,“我让你做什么,你立刻就能找到问题关窍。很多初学者听懂了也做不到,因为身体和脑子分家。你脑子能管得住身体。”

文既白谦虚:“演员嘛,形体还是要过关的。”

老姜笑:“挺好的。”

老姜牵着马慢慢走,听文既白把剧本大致讲了一遍。

老姜看她的眼神变了些,颇为感慨:“人和马之间不该是征服。越想用蛮力控制,马越能感觉到你的紧张。你得先信它,也让它信你。就跟你那剧本里写的一样。”

文既白点头。

老姜教她几招适合镜头使用的基础动作。怎么坐得稳定一些,怎么让上半身在画面里更松弛,怎么在慢步时呈现一种刚学会骑马的人从害怕到适应的变化。还教她如何摸马颈,如何在下马后站到马侧,如何让手势显得熟悉但不做作。

文既白越听越认真,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往前走,阳光落在头盔边缘,视线越过围栏、草场和远处白色阳伞,看到言聿还在那里等她。

他一个人坐着,工作人员也退得很远。他的身影明明处在开阔的马场里,却显出一种奇怪的孤单。

风吹动伞边,时间流逝,阴影慢慢移到他的膝侧,他却始终没有动。

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习惯了一个人待在角落,冷眼旁观自己曾经可以轻易做到的事。

文既白忽然想起老姜刚才有提到言聿喜欢骑马。

她心口酸酸的。

老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他以前骑得很好。”

文既白看着老姜。

老姜牵着缰绳,语气惋惜:“言聿拿过青年组马术比赛的冠军。那时候他年纪小,脾气很差,话也少,但是上了马就像换了个人。越障、盛装舞步都练过,后来主练场地障碍,更是拿了几个奖项。”

文既白没有说话。

小栗子慢慢走着,她的身体随着马背轻晃,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老姜继续说:“他有一匹马,叫霜雪。黑马,性子烈,除了他谁都不太买账。他出事以后,玄霜就一直养在这儿。刚开始谁靠近都不行,后来慢慢好了些,但也不怎么让人骑。”

“霜雪现在还在这里吗?”文既白轻声问。

“在后面的独立马厩。”老姜看了她一眼,“不过它太敏感,不适合初学者。”

文既白点头:“我知道的。”

她又看向远处的言聿。

原来他曾经属于这里。曾经在马背上拿过冠军,有一匹只认他的马,有所有不需要解释的自由。

然后一场意外把这些都拿走了。

文既白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害怕变得轻飘飘。马确实很大,学骑马也确实吓人,可她至少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让自己从害怕慢慢学到喜欢。

言聿却只能坐在远处看着她。

迟钝的心疼来得太突然,她眼眶热了一下。

老姜看出她情绪变了,牵着马停下来:“难过了?”

文既白皱皱鼻子没否认:“有一点。”

老姜叹了口气:“毕竟都过去了,也只能过去了。”

文既白低头摸了摸小栗子的鬃毛,认真说:“我知道。”

老姜没有再说。

他跟言聿认识很多年,见过言聿年轻气盛锋利阴沉,不近人情的样子。

也见过他出事以后坐在这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霜雪在栏里发疯。

那时候他以为言聿会恨,或者砸东西失控。

可他连一点像样的情绪都没有。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把马好好养着。

老姜从没见过今天这样的言聿。

眼神安静珍重。

文既白又练了一个小时。

从最开始僵硬地被牵着走,到后来能在老姜放松缰绳的情况下自己控制慢步方向。她不敢跑,也没必要第一天就跑。可她已经能感受到马背上的节奏,甚至在转弯时笑了出来。

“小栗子好聪明。”她说,“它好像知道我菜,所以一直很照顾我。”

老姜满脸无奈嫌弃:“那是我牵得稳。”

文既白立刻改口:“姜老师您辛苦啦。”

老姜被她逗笑:“行了,第一次到这儿就可以了。再练下去,你明天走路该难受了。”

文既白还有点意犹未尽:“我感觉我刚找到一点感觉。”

“正因为刚找到感觉,今天才该停。”老姜说,“让身体留个好印象。第一次练太久,屁股和大腿疼得你明天走不了路就不好了。正反馈需要浅尝辄止。”

文既白觉得非常有道理,下马的时候仍然有点紧张。老姜扶着她,教她慢慢把右腿从马背上跨下来,再稳稳落地。双脚踩回地面那一刻,她觉得腿有点软,却又有点兴奋。

她摘下手套,摸了摸小栗子的鼻梁:“谢谢你呀。”

小栗子低头闻她。

文既白被它碰得手痒,笑着往后躲了一下。笑完以后,她归心似箭地朝言聿跑过去。

护具还穿在身上,马靴踩在木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她身上装备太多,跑得不快,眼睛亮亮地跑向阳伞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1:

很久很久以后,文既白爱上了骑马,言聿也终于知道了文既白家里其实有自己的马场。

彼时经验颇丰地文既白和霜雪一见如故,霜雪也愿意让文既白骑。文既白十分高兴,言聿在角落失落了片刻。

霜雪和文既白驰骋疆场到一人一马一起精疲力尽后,文既白缩在言聿怀里:“好累好累好累……”

言聿:“霜雪很喜欢你。”

言聿:“我也很喜欢你。”

“马随主人吧……”文既白自动忽略了言聿的酸溜溜。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伤感的言聿此刻精神十分脆弱。

“你这家伙顶着这么漂亮的脸蛋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文既白正襟危坐地棒读,发出译制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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