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将曾经的抑郁之气,悉数吐出。
大丈夫,岂可郁郁久居人下!
我竟惦记着周玉宁如此之久,差点酿成心魔!
如今,心魔既去,念头也通达了。
这一刻,他想起当年周玉宁退婚时的场景,想起那匹西凉大马扬起的蹄子,想起那张轻飘飘落在地上的婚书,想起那坨热气腾腾的马粪。
那些画面,像刀刻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他也做不到落井下石——至少现在做不到。
但让他去救一个曾经羞辱过他、羞辱过他全家的人,做梦。
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因为事情还没完呢。
周家欠他李家的,可不仅仅只是婚约!
李承梁睁开眼睛,从案头拿起一份文书。
那是掌印阁最近下发的一份巡察令——巡察青山九郡诸观,督查各观庶务,整顿道门秩序。
他提笔在文书上批了几个字:此事,本座亲往。
第二天一早,李承梁带着两名掌印阁执事,骑上灵鹤,离开了青山宗。
第一站——周水县。
白云观坐落在周水县城外三里处,依山傍水,香火鼎盛。
李承梁到达时,白云子正在后殿打坐。听说掌印阁副阁主亲临,吓得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跑出来迎接。
“李……李副阁主大驾光临,小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白云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李承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白云子,你可知罪?”
白云子浑身一颤:“小道……小道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李承梁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扔在他面前,“本座问你,周水县原名是什么?”
白云子脸色一白:“原……原名东平县……”
“那为何改名叫周水县?”
“这……这是……”白云子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这是当年周家敬献香火钱,小道……小道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承梁冷笑,“你身为白云观观主,受青山宗之托镇守一方,却为了几两银子擅自更改县名,将朝廷命名的县城改成私人姓氏,你这是渎职,是贪污,是败坏道门声誉!”
白云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人,”李承梁淡淡道,“褫夺白云子观主之位,押回青山,交执法堂处置。”
两名执事上前,将白云子架了起来。白云子挣扎着喊道:
“李副阁主饶命!小道知错了!饶命啊!”
李承梁没有理他,摆了摆手。两名执事将白云子拖了出去。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白云观弟子跪了一地,人人噤若寒蝉。
李承梁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修身上。
“沈如月。”
沈如月浑身一颤,抬起头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她看着李承梁,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年前,她父亲沈诲还在时,她是白云观的大小姐,姿态高高在上,根本不把李承梁放在眼里。
如今,父亲惨死,她成了孤儿,在这白云观中如履薄冰,朝不保夕。
“从今日起,你代行观主之职。”李承梁淡淡道。
沈如月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