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让导演知道他的诚意,让接下来的合作更加顺利愉快。
黎陌上辈子脑袋转不过弯狠狠摆烂过两年,搁别人早不知被遗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他复出后还能有高质量的戏拍,全靠他从前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口碑。
这次也不例外。
准备试镜时,黎陌挑了三个太平的高光片段,狱中自尽、恢复记忆、要杀男二,觉得难度都差不多,不出意外应该会三选一。
果不其然。
在《与月光为邻》的设定中,除非功过相抵,否则赎罪的鬼差不可能恢复记忆、进入轮回,但判官有一面可照前世今生往来功过的镜子,为了得知自己的前世,解答心里的某些疑惑,太平趁判官不注意,把镜子偷了过来。
黎陌一手摊开,目光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那里真有一面小巧的镜子。
彭洋挑起眉毛,身体下意识前倾。
虽然他做导演的经验不多,但好歹是正经科班出身,鉴赏能力不差。
在刚刚那一瞬间,黎陌的气质变了。
眉毛微蹙、下颌紧绷,都是内心焦急的表现,对方甚至考虑到鬼差没有呼吸和心跳,而故意压下了本应该剧烈起伏的胸膛。
看到这里,彭洋悄悄给副导演打了个手势。
副导演点点头,轻轻起身,走到摄影机后,才发现黎陌恰好在画面正中央。
是巧合吗……
副导演默默推了个中景,方便观察表演细节,内心止不住的疑惑。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一个素人对镜头这么熟悉,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取景框中,黎陌的身体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好像是庞大又惨烈的记忆涌入脑中,与现实不断交叉呼应,让一具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躯壳短暂地感受到何为痛彻心扉。
太平手腕一翻,镜子掉落在地,他捂住半张脸,控制不住般单膝跪倒,另外一只手按住胸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自己身为“人”时的本能。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微睁大,茫然找不到焦点,等到记忆逐渐融合,太平扯了扯嘴角,疲惫地闭上眼睛。
一滴泪落在地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太平的身体随着时间重新平静。
紧接着,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自嘲:“哈——”
他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我家破人亡却要赎罪千年不能轮回,罪魁祸首反倒能转世投胎永世幸福?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就能为父亲、为妹妹、为自己复仇!
太平倏然睁开眼!
原本通透澄澈的眼睛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染上血红,滔天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
镜头对面,随手推了个大特写的副导演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卧槽!”
与此同时,直面演员情绪的彭洋猛地往后一靠,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位气氛破坏者弱弱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不对吧朋友?
这是素人该有的演技吗??
表演就像呼吸,要有气口和节奏,黎陌停顿的三秒钟,就是一种张弛有度的节奏,可以缓解观众情绪上的紧张感。
怎么说呢,都不是能用天赋解释的了,像上辈子没忘干净!
彭洋欲盖弥彰般清清嗓子,不死心问道:“眼睛里出现红血丝是怎么做到的?你真的一点表演经验都没有吗?”
“一点小技巧。”黎陌站起身,揉揉眼眶,技巧有点伤眼,不过问题不大,日后进组演到这场戏肯定有化妆和特效兜底。
后面那个问题嘛,黎陌玩了个文字游戏:“现在确实是没有什么表演经验,非常感谢各位老师给我尝试的机会。”
“不,是我应该感谢你的努力争取,”很久没说话的炸炸低头擦擦眼角,抬手将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温声道,“《与月光为邻》是我第一部长篇漫画,结局之后,我一直觉得愧对这部作品,为了拿到更多稿费,我延长了连载期,因为延长了连载期,导致差点烂尾,为了平稳落地,我不得不让太平在后期暂时成为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