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一例外地,是灰色的。
也许是长生无聊,也许是世界寂静,他总想着热闹一点。
他尝试过和人类接触。
那些在赌命游戏里奋力挣扎的人其实非常好懂,他们那一双双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活着,想身边的人都活着。
白偃一开始还会去观察他们,可不需要多久,他就能完全看懂他们。
人类其实就是很简单、很透明的一种生物。
兴趣开始消散,白偃又被迫回到了寂静的世界里。
明明他也在人类身边,明明他也在和人类们一起过副本,可是心灵上的差距使得人类说话的声音逐渐消失,甚至,他们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他们的行为举止也在白偃眼里失去了意义。
白偃想,这些人类的一生就是这样循环往复,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身上,然后成长、继续被压力。
不累吗?
他不懂,他觉得人类很傻,如果这种生活无法掌握,那就换一种生活啊。
书本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咬文嚼字让白偃也站在了和人类不对等的高度去看待事物,这导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孤独游离’。
明明和人类一样,两条腿两只手,可总会被身边的人类远离。
“嗯……不知道为什么……白先生总有一种很难靠近的感觉……”
“我们不是故意的……但是白先生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和我们一起行动……”
白偃仔细的去理解他们说的话。
他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白偃能听见很多声音,内心的、脑中的,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听见对方身体里某一个白细胞的声音。
——他没说谎,你就是很难接近。
——你像一个假人,混在人群里,没有人能够接纳你的。
——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是啊,他怎么就学不会呢?
后来的后来,白偃才明白,人类与人类之间有一个堪称玄学的东西,叫做磁场。
磁场,白偃皱起眉,下意识的打开了搜索系统。
文字是最直观,能快速让白偃理解人类文化历史的东西,他看了很多书,看了很多电视剧,看了很多创作者们书写出来的人生。
白偃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点一点的模仿着人类,试图从人类的群体中找到一丝归属感。
像一个完全不符合历史背景的人穿越,白偃怎么努力,怎么学习微笑,都无法成为一个真实的人。
好烦。
白偃不开心,他在赌命游戏里的每一天都不开心。
没有人能和他说话,没有人真的懂他的想法。
这比在深不见底的宇宙里还要无聊。
他甚至产生出一种想法,他是不是该无视这一切?
无视掉自己被碎成千万片、无视掉白洞无声的求救、无视掉自己那该死的占有欲……
他完完全全可以直接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了。
自己碎掉了又无所谓,他即使身体缩小成指甲盖大小他也能活。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一个人在宇宙里孤独,总比在一群人里孤独要好吧……
白偃觉得自己要抑郁了。
他知道的,人类里有这种病。
他要生病了,如果他生病了,会不会有人关心他?
出于好奇,白偃调查了一下生病的人是怎么治疗的。
鬼晓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黑洞在看见人类的治疗视频后吓得两个晚上都没敢出门。
人类太恐怖了。
白偃哆哆嗦嗦,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拿锤子锤骨头??
为什么要拿钻头钻牙齿??
为什么要把眼皮上的肉剪开又缝上??
白偃只是幻想了一下,就有点难受。
他意识到自己了解的还不够全面。
还是不要轻易生病了,不然下一个被钻牙齿的人就是他了。
即使白偃的身体并没有‘牙齿’这个概念,但幻痛也是痛。
他并没有真实的感觉,因为他很少会痛。
除了被切割的那回,就只剩下了那个耀眼的光团。
带来的痛不明显,细细密密的,像是有千万张小嘴儿,在一口口的蚕食他。
痛到了心坎里,就成了兴奋。
这种兴奋支撑了白偃的一切。
支撑着他忍受孤独与寂静,支撑着他见过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他是一个空心人,心脏是空的,他的世界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