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
恶鬼气息缠绕,酒精还没完全消解,江皎浑身无力地被托起来,整个人与地面完全分离,一只手触碰到了他腰间,江皎晕晕乎乎,不受控制地流眼泪,被迫缩在沈述怀里发抖。
我真恨你。沈述说。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讲今天天气很好,沈述揽着少年的腰单臂将他抱起,他走出洗浴间,跨过满地带着酒气的狼藉,走一步恨多一寸,走一步念多一层,最后轻轻地坐在沙发上,托着少年腿弯把他纳入怀里,后知后觉的爱恨交缠直冲到喉咙。
梗得人连呼吸都困难。
哭什么?是你先背叛我,先不要daddy.的,沈述语调平缓,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把我的狼狈暴露在公众面前,说我疯了,和沈彻一起拿走了我的事业,你把我扔到疯人院里,让他们给我注射药物、折磨我、禁锢我上次你来,是因为想看我痴傻疯癫的样子吗?
江皎晕乎乎地趴在他怀里。
为什么全推我身上?这件事沈彻和他早就合意各自承担50%的风险,江皎不满沈述只对他抱怨,但假如沈述不责怪他,只对付沈彻的话,江皎绝对不会说什么,他皱起眉:我去的时候,你不是没事吗?
怎么了?
那时候主角好的很。
007:【这句话还真坦荡。】
还真好意思说出口啊,宿主敢说它都不敢听,把主角折磨了一通后,主角凭借强大的毅力挺过去了,变成鬼找过来要说法,就换来一句:你不是没事吗?怪我喽?
人渣忏悔录里没有忏悔。
只有倒打一耙的从容。
沈述失去了呼吸和心跳,怀里的少年迷迷糊糊的,说话尾音也拖长了很多,他拢住江皎的肩膀,低声说:我在等你。
daddy在等你。
他强撑着身体,努力稳住每一根神经,保持自己在药物折磨下的清醒,他在等,等他不听话的小朋友找上门来,等他解释,等他说:daddy,我只是在开玩笑,他要等一句年轻爱人的随意道歉,但或许
他只是想看到江皎这个人。
这种卑微到骨子里的情绪让沈述很陌生,一路顺风顺水的人是很难受得了打击的,事业上的短暂沉寂没有让他慌张,沈述不怕任何人来夺取延盛,只有江皎,他想了又想,怕了又怕。
怕江皎更喜欢沈彻。
怕他自己一败涂地。
江皎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大脑疯狂旋转想沈述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沈彻不是说他只是摔断腿了吗?可嘴上依旧往沈述心里压刺,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我让你等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少做这种感动自己的事,没意思。
沈述沉默片刻:很没意思吗?就和我这个人一样?因为我无聊,没趣,所以你就要跟沈彻掺和在一起给我一刀?怎么才算有意思?
我要怎么做?
我做得还不够吗?沈述向来有种高岭之花睥睨一切的姿态,但人在痛苦的时候难免会分裂成两个自己,癫狂发疯和痛到失神后浑身颤抖并存,他对完整自己的模仿逐渐有些支撑不下去:我把你从酒吧里一次又一次捡回来,悉心照顾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在我身上搞的那些东西
我知道你不会,你在胡闹。
可还是纵容你了。
为了让假装天师的小朋友玩闹,他贡献出了自己的身体,任由江皎拿针扎他,亦或者用燃起的符纸烧灼他的掌心,为了让他有点成就感,沈述假装发病让江皎来治疗,看他笑自己也高兴,于是他不知不觉变成了一条任由主人捉弄的狗。
现在他真的疯了。
沈述难以分辨他到底是真的分离出了两个自己,一个被禁锢在疯人院回到过去,一个成为鬼魂来到江皎身边,还是他疯得太彻底,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能够见到江皎的幻境,他没有办法分清。
扪心自问,江皎。沈述低声道: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是我做得不对吗?真的只是因为我没意思吗?我想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