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忍着而已。
直到现在大功告成,两人地位倒置,恶劣的坏种迫不及待地来到他面前耀武扬威,洋洋得意地把心底的抱怨和厌恶说出口,像青春期最难照顾的小朋友,又冷血又叛逆,不让做的事偏要在他面前大张旗鼓。
喝酒了,怎么样?
没有办法。
沈述理智上明白这是江皎自己的身体,他没道理到这种程度还去劝说他什么,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下落的心,它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认定江皎是养不熟的坏种,另一边里藏着少年弯起眼睛赠给他的,还带着水汽的野花。
他也是为不值钱的野花心动过的,他真的丢开底线,打破规则,纵容溺爱过江皎,不求回馈地把整颗心都给了出去,换来的却只是叫人心寒的痛苦结局,沈述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少年教好。
可能江皎本性如此。
他顽劣、恶毒,教不好。
沈述闭了闭眸:江皎,我在想,我是不是过去太宠你了?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事到如今,剩下都是我和沈彻的对抗,没有你的事了,你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想看我的笑话?
给你看了,然后呢?
江皎还在笑,眼尾轻轻弯着,可那笑意淬了冰,扎得人骨头缝都发冷,他似乎在等待,等待男人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皱眉、冷下脸、训斥他,然后他就可以用尖锐的话语反击,让成为困兽的沈述变成彻彻底底的笑话,从而享受这场单方面的胜利。
但沈述没有。
他说:我管不了你了。
江皎看了他一会儿,撑着床从男人腿上下去,可能是因为大腿。根压得有点发麻,他下去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沈述皱眉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可锁链的长度并不支持他像从前那样一手把小朋友拎起来,沈述在铁锁碰撞声中回神。
你当然管不了我。
良心值什么东西?你太相信我了,相信我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伤害你,但是你算错了,现在你还有什么翻盘的可能吗?江皎靠着桌子轻哼一声,眉眼带笑:daddy,你教过我的,做事情要持之以恒,有始有终,我有学到啊,忍了你那么久。
真是受够你了。
沈述被铁锁禁锢的腕间磨出血色,渗出一缕缕血珠,冰冷的金属被染脏,他头一次被别人的话刺得有些呼吸不畅: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沈彻的人?他给了你利益,所以你有始有终为他办事?
daddy能给你的不比他多吗?沈述难以判断江皎的真实目的,他压低声音:还是说沈彻比我遇见你更早,你最先喜欢他?所以其他人对你哪怕再好都盖不过沈彻,是这样吗?
江皎想了想:算是。
片刻后他又改口:少侮辱我。
喜欢那个人渣败类?
他们俩目的达成,现在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提防,江皎怕沈彻把所有事推到他身上,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的替罪羊,或者干脆把他暗杀在某个角落里,沈彻怕他手中的证据抖落出去,把他精心钩织的骗局撕破,简直各怀鬼胎。
这种微妙的平衡就像走在钢丝绳上,谁坠落下去绳子都会摇晃,把另一个人也带到深渊里,就算手上拿了五亿,江皎也很难对沈彻这种斯文败类有什么好脸色。
他们平等地想互刀。
沈述捕捉到了江皎那一瞬间的反感不爽,那双总是盛满虚假笑意或赤裸恶意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对沈彻的维护,反而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尖锐的厌恶。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江皎,试图从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挖掘出更深层的东西,让他知道最终的答案,腕间的疼痛感更重,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
不是沈彻?沈述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冷静地剖析小朋友做这种事的底层想法:那你图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还是只因为我不像别人那么有意思,如果是后者,你对我说了
我也未必不能放手。
真的吗?江皎俯下身垂眸,目光扫过男人腕间的伤,少年柔软的发丝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沈述抬起手想把他有些长的头发拨开,想看见江皎的真实,哪怕确实恶劣,哪怕他只是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戏耍别人,可头发真的拨开,他看见了少年已经失去笑意的眼睛,江皎小声问:真的吗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