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顿了顿:会好的。
会好?那可不太好。
厚重的隔离门被护士小姐从外面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宽敞干净,却空旷得让人心慌,窗户被完全封死,长钉死死扎在墙壁上,隔绝了破窗的可能,目光所及之处,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显得十分诡异。
它像一间牢房。
江皎缓缓走进去,隔离门在身后合闭,他看着沈述的背影,蓝白条纹的衬衫穿在这个男人身上一点儿也不显病气,反而衬出了沈述担任多年家主的上位姿态,江皎的脚步很轻,但沈述似乎还是察觉到了。
江皎。
锁链的哗啦声十分刺耳,男人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站立少年的身上,沈述的眼睛,曾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蕴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和掌控全局的从容,但现在,他的情绪略有些外放,眸中带着质疑和憎恶。
上位者通常都有这个毛病。
他们喜欢忠诚,厌恶背叛,可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容易的事,这种人通常得到的都是无情背叛,越亲近的人越是狠。
弟弟,爱人。
无论哪一个都叫人恶心。
江皎靠着桌子屈起腿,他弯下腰望了眼沈述腕间把磨碎血肉的锁链,饶有兴致地抬起眸:沈彻说你已经疯了,精神状态不好,所以我来看看你。
沈述低嗤:我疯了?
沈述也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这是他被绑进疯人院的第二个月,刚开始他清醒过来,大脑昏昏沉沉,脖颈处针扎一样的疼,还没回神担心爱人的心脏已经跳动起来,他想找到江皎,怕他不在江皎害怕,却只等来了一针镇定剂。
各种药剂摧毁了他的身体。
他的记忆开始断片,无法在恍惚状态时把所有事完全串联,偶尔想起江皎也只有少年软乎乎地趴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往指腹上扎针,一边扎一边认真地嘟囔:daddy,你相信我,我很厉害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万一有恶鬼进入你的身体,我会被欺负的。
配合我一下?
求求你啦,我很担心你。
沈述其实是个不信风水的人。
但这点儿小事,他可以纵容。
喝符水喝不死人,抽血也抽不了多少,少年认真画出来却丑丑的三角符,他一直放在手机壳后面,江皎还是十几岁大的小孩子,沈述一直坚信他能给的就全部要给江皎,宠爱、物质、教育,他暂时给不了的,也会争取补上。
只要江皎把他的坏毛病改掉。
不要胡闹,不要酗酒。
比起酗酒,这只小朋友看他的藏品哪个不顺眼就砸哪个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关心的事,他可以为那些古董买单,却没办法为江皎的身体买单,千金难买健康,但江皎不知悔改。
他在爱的基础上信任江皎,相信他只是小孩子脾气,相信他的坏毛病都会被教育改正,他盲目地任由江皎拍摄了照片,视频,最终成为了他确实重病的证据,没等风言风语被撤下,最心爱的人狠狠扎了他一刀。
来看我,礼品呢?
沈述的声音很冷,铁铐磨过他的骨头,心脏的疼却掩盖了一切,让他控制不住地心寒,他低声斥责道:江皎,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江皎道:我买了葡萄。
沈述:在哪儿?
我路上吃掉了。江皎靠着桌子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抬起头时笑吟吟的,说话无比随意:我原本只想扣一颗尝尝的,嗯然后就扣了第二颗第三颗,最后全都吃完了。
沈述无话可说。
他闭着眼睛沉默半晌,根本不知道自己到现在该怎么看待这个自己想要养正的爱人,厌恶弥漫心脏,顺着血管输送到全身各处,思考很久后,他终于开口询问:为什么?
沈彻给了你什么吗?
是我对你不好吗?
但凡是人总要有点良心,沈述自认他已经做到了极致,他担任父亲的角色去捞那个走入歧路的小朋友,爱他宠他,教他也纵容他,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沈述更对江皎上心,他爱江皎就能把心脏掏出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