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了二楼,一楼大堂就响起了枪声。
有人大吼大叫:“老板在哪里!”
江忆岑身体微颤,快速对何校长说道:“何校长,你们上到三楼,往右手边走进六个房间,那是间书房,你们移开书架上的观音菩萨像就能看到后面有个楼梯,从那儿下去后穿过花园的拱门,你会看到一座洋楼,洋楼后面的花园就是后门,我的司机就在后门。”
何校长顿了下,担忧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那些人发现我们进来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尽管江忆岑脸色发白,但还是安抚对方:“不用担心,我好歹是饭店的老板,我有办法应对,给你我争取点离开的时间。”
这条曾经无比繁华的街上只有咏江饭店开业,那些人肯定能猜到,如果江忆岑和他们一起走,大家都走不了,他已经听到饭店大门被推开时的铃声响了。
何校长信以为真:“那行,你注意安全,谢谢你了,江老板。”
江忆岑从口袋里拿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我司机看到这支笔会送你们走的。”
何校长不再言语,带着三名学生匆匆上楼,他只来得及回头瞥江老板一眼,只见他理了理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步履稳稳地下台阶。
江忆岑搓了搓俊美的脸,打开了楼梯转角处放着的留声机,以往为了契合饭店的风格,他会放交响乐,而这一次他却放了一张新碟,他轻轻将唱针移动到唱片的边缘,不一会儿,空旷的饭店内响起了时下最流行的歌曲。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他努力扬起微笑,手放在腰后的手枪上,边下楼边回应楼下的人:“是什么风把大佐先生吹来了,您用晚饭了吗?”
何校长带着学生找到了离开饭店的办法,找到了后门,看到了一辆轿车,他将江老板的钢笔递给了司机。
司机远叔看到钢笔脸色煞白,他是看着少爷长大的,看到钢笔已然猜到他的决定。
他刚接过钢笔,一声声刺耳的枪响响彻这如血液般粘稠的黑夜。
远叔红了眼眶:“少爷……”
·
江忆岑记忆停留在子弹穿过胸口的剧痛上,几个日本人发现他有意阻挡并得知他帮助了何校长几人脱困一怒之下将他射杀在自家饭店。当然,他也杀了三个日本人,其中一个在日军当中有一定的分量的领头,一换三,他不亏。
只是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能睁眼,以日本人的残暴,他必然不可能留下小命被人救走。
江忆岑是以上半身斜躺的姿势侧躺在一张单人皮质沙发上,墙上挂着一幅度母绿刺绣唐卡,有救苦救难的教义。
他面前是一张圆形小茶几,旁边是窗户,但天色已暗,玻璃窗上倒映着的是他的身影,发型变了,衣着也变了,脸上还挂着一幅金丝眼镜,像他自己,又不像自己,他以前没戴过这样的眼镜。
他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子弹穿过的痕迹,甚至身上的西装质地轻薄,熨烫平整,而他之前穿的那套早就有了磨损的痕迹,战争打响以来,他早已学会了节俭,昂贵的衣服全都拿去当掉换成了金钱和粮食。
突然,熟悉的《四季歌》打破了他的沉思,连接了两个时代的空间,他转头朝背后看去,这是一个屏风架。
江忆岑站起来想走过去,刚走了三步,眼前一黑,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连忙扶旁边的屏风架,一不小心碰倒了上面一个件木马雕件,摆件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缓了一下头才没有那么晕,这会儿能明显的感受到额头很疼,他轻轻按了按,有点疼,但没有子弹穿过胸前那么疼,好像肿了一个包。
江忆岑抬起头,隔着镂空的屏风架,看到一位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的年轻男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整洁干净,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愁容的人了,像是哪个大家庭培养出来的少爷,还有一身时髦的打扮。
他的视线正好与对方对上,只是他好像看到对方眼里有一点玩味?许是他看错了。
·
五分钟前。
南书熠将车停稳,随手拿起搭在副驶上深色的长款羊绒外套,还没完全走进临江饭店手机就振动了起来,他轻敲了下戴在耳上的蓝牙耳机。
对面是他的好友周逸:“南书熠,你今天真不来了啊。”
南书熠没什么情绪,懒懒地应道:“你们玩吧,我不去。”
周逸声音突然拔高:“你干什么去?等等,不会是真被你爸拉去跟江家的小儿子相亲吧。”
南书熠沉默,算是默认:“我又不可能真的找个男人结婚。”
周逸乐道:“要是个香香软软的妹妹我倒是能理解,你爸怎么会这么离谱。”
南书熠道出真相:“上回他催我结婚,我说我不喜欢女人,被他记住了。”
他刚说完,手机里就传来爆笑声:“他是有多想你结婚!你爸不是挺古板的,他居然能接受你喜欢男人?”
南书熠:“他是为了我吗?是为了他的公司。”
南书熠直接把通话掐了,他走了两步,在临江饭店前庭的民国风物展览区停了下来,展台上放着一台留声机,旁边的架子上摆放着一排排胶木唱片,应该是为了迎和饭店历史故意摆在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