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怕。”
女人似乎只是愣了一秒,没有生气,没有责备,反而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儿歌哄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家住哪里。
当时的林默只顾着哭,哭得喘不上气来,似要全部的恐惧发泄出来,完全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后来他才知道,女人是星星福利院的院长,姓林,第二性别特征是beta,孩子们都叫她院长妈妈。
昨天晚上,他和海草一起被冲上岸,差点被当地的渔民当成死人活埋,是林院长骑车路过,发现不对劲,救了他一命。
闹了个误会,林默偷偷躲起来哭过一场,他想他的妈妈,但医生说他可能磕到过脑袋,失去了记忆,找不到自己的家人。
从那之后,林默便在福利院住下了。
这一住,就是八年。
八年里,他喊了数不清多少遍的院长妈妈。
经历过被退养,养父母出事,带弟弟林安看病,星星福利院被淹,改名群星福利院搬迁至京城这些事情之后。
林默在平凡的日子里,迎来了自己的十六岁,因为成绩优异,他顺利保送京大。
没高兴太久,弟弟林安先天性心脏病复发,手术费不够,林默决定休学两年出去打工挣钱,从此搬出了福利院。
之后的两年里,林默忙碌奔波,大大小小的兼职做过不少,记忆里,除了院长妈妈和林安,好像没什么可值得回忆的事情。
再后来是成年,十八岁,他顺利分化成beta。
到这里,林默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但他的灵魂也越来越微弱,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往下沉。
时间来到上个月,林默救人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是个阴雨天气。
成年后可干的兼职太多,林默挑选了几个,用保送京大的优异成绩,为自己谋得了一份帮高三学生补习的兼职。
晚上十一点,林默从高档小区里走出来。
他没带伞,好在衣服有兜帽,可以挡一挡,不过后来雨越下越大,帽子成了摆设,也不管用了。
林默不得不跑到一家烧烤店的屋檐下避雨。
闻着里面的饭香,肚子饿得咕咕叫,林默蹲在屋檐下,盯着往下落,砸在水坑里的雨滴看得津津有味。
他想,总不能有比现在更倒霉的时候了。
没想到回到家,匆匆煮碗面填饱肚子,林默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王大龙带着他女朋友回来,他就知道遭了。
果然,晚上休息时,隔壁咿咿呀呀,咯吱咯吱,各种噪音此起彼伏传入他的耳朵里,堪称骚扰。
翻来覆去到一点钟,林默睡不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开隔壁的门,探出头的却是王大龙的女朋友。
第一句话便是:“要一起玩吗?小帅哥。”
吓得林默话都没说,逃回自己房间。
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林默窝窝囊囊地躺回床上,不放心,又起来确认一遍门锁了好没有。
确认锁好了,才放心躺了回去。
听着隔壁的动静,林默睁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他前几天才从医生那开的安眠药。
他不敢多吃,怕明天早上起不来,只掰了半片,就水服下后,才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睡过去之前,他还在想,好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倒霉的时刻,过了今晚,明天肯定是幸运的一天。
结果第二天早上,林默难过的发现,因为昨晚淋了雨,他发烧感冒了。
脑袋晕,喉咙痛,四肢酸软,提不起精神。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兼职得耽误半天,不仅没挣钱,还得贴出去一些。
可是,到底是命要紧。
林默收拾好证件和卡放进包里,戴上口罩,昏昏沉沉地去了医院。
路上,他看着晴朗的天气,不敢再随意乱想,老老实实进了医院。
再出来时,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吃点药,早睡早起,健康饮食差不多了,林默的心情才由阴转晴。
念叨着否极泰来,林默走出医院。
不过,他在门口看见一个奇怪的女人。
不是她的穿着奇怪,而是她的举止行为奇怪,像在找什么人,又像在闲逛,总之,不太注意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有辆车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没什么反应,倒是吓得林默心脏差点蹦出来。
为了自己的小心脏着想,林默拍拍胸口走过去,准备问一下她想干什么。
实在不行,至少告诉她,马路要靠右边走,不能在路中间晃悠,很危险。
是谁告诉他的话来着?
林默思绪突然偏了一下,统一当做小时候妈妈告诉他的,没多想,他重新看向女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