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放着林溪山之前喝水的杯子,杯底有很多烟头。
林溪山走过去,从裴止指间把那根烟抽出来,摁在杯沿上撚灭了。
然后他把杯子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把杯子放回桌上。
裴止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林溪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裴止的药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
今晚的两粒已经吃过了,药瓶里的药片比早上少了两颗。
他把药瓶放回去,然后拉起裴止的右手,把裴止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在他手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不是和我说过作为主唱,嗓子是你的本钱。你抽一根烟,周哥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一天,怎么还抽?”
裴止没有缩回手,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掌心:“你不是走了吗?”
林溪山想笑。
他们两个还真像,都自顾自问自己想知道的,完全不听对方说话。
林溪山松开他的手,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裴止没犹豫,挨着他坐下了。
林溪山的声音平稳:“谢医生说过,你在压力情境下会出现短暂的语言障碍,我明明知道,但我还是生气了。所以我回来跟你道歉。”
裴止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声音很低:“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该看你的手机。”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字是一个一个咬出来的:“你问我把你当所有物还是人。我当你是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我知道我不该查你的手机,不该看到沈既明的消息就怀疑你。但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是一个连正常恋爱都谈不了的人。我连最基本的亲密关系都维持不住。但他什么都有。我害怕。不是怕你背叛我,是怕你有一天发现,你值得更好的。”
林溪山看着他,伸出手,握住裴止攥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把他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十指扣进去。
“没有更好的。”林溪山说。
这句话很简单,但林溪山说得很认真,也很笃定。
裴止的眼泪掉下来了,这眼泪没有声音,只是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他们的手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他的声音闷在林溪山的外套里:“我再也不看你的手机了,你以后可以设密码,可以把手机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林溪山把他拉过来一些,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故意开玩笑:“想看就看,金主要查账,哪有不从的道理,发正又没做亏心事。”
裴止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看了,反正我不能再承受跟你吵架了。你一走,这个房间就变得特别大,我待在里面喘不过气。”
林溪山把手插进裴止后脑勺的头发里,慢慢揉着。淡金色的头发干枯得像一把稻草,发尾还残留着护发素的味道。
和他脑袋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瓶。
林溪山说:“关于沈既明,我跟他只有工作往来。他对我有好感,大概是对一个有潜力的后辈的那种好感。他手上的资源在陈教授这边拿不到,是我需要的跳板。但我不会让他越过那条线。如果有任何越界的苗头,我会自己处理掉。不会等到你发现的时候才处理。”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个哭得说不出话的人不是他:“没事,我不怕,他三十多岁是老男人了,我比他年轻还比他帅,以后也会成名比他有钱。”
这话说得实在很小孩子气。
林溪山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不对,我是被包养的,我才该怕出现比我年轻比我帅的小鲜肉勾得你要抛弃我。”
“不会。”裴止说这话斩钉截铁,“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裴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把脸侧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林溪山的嘴角。
不是吻,是试探。
像一只猫用鼻尖碰了碰你的手背,随时准备缩回去。
林溪山没有让他缩回去。他伸手扣住裴止的后颈,把他的嘴唇压回来,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吻。
不带任何试探的吻。
林溪山把他压进床垫里的时候,裴止没有闭眼。
他看着林溪山,那双丹凤眼里还泛着水光,但已经不是难过的那种。
林溪山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锁骨上方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裴止的呼吸乱了半拍。他的手搭上林溪山的后背,指尖在他脊柱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很好。”林溪山把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来跟我解释了沈既明的事。你跟我说了你在害怕什么。你说我不该承受你的怒气。这些都是你以前做不到的事。”
他的拇指擦过裴止的颧骨。
“进步很大。裴止,做得好。做得这么好,我要奖励你。”
第41章 带回家
对于中国人来说,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就是过年。
所以哪怕牛马如林溪山他们也在大年三十年前的一个礼拜便放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