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但他死死忍着,不让那滴泪落下来:“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林溪山,我没有。之前我们牵手、接吻都没事,所以我以为没关系的,我没想到……”
没想到上床还是不行,他还是想到了那个男人扑向他的瞬间。
“你信我。”
裴止的语气近乎祈求。
“求你了,你信我。”
“求”这个字再次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在校门口说的时候更轻、更碎。
林溪山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什么?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全部碎成了齑粉。
他想起那天早上。
想起裴止冲进卫生间时白得像纸的脸色,想起那一声声压抑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干呕声,想起裴止赤着脚追到电梯口的样子。
他以为那是嫌弃。
他以为裴止觉得他脏。
裴止怕自己脏。
裴止怕林溪山觉得他脏。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说。
裴止摇了摇头。
不是“没关系”的意思。是“你不要道歉”的意思。
“我来找你,”裴止的声音还是很轻,“不是要你原谅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你走的那天,你说‘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我也没有资格让你回来。你说的包养关系,本来就是……就是我给你钱,你帮我。你不欠我什么。”
“但我想让你知道。你走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吐,我什么都没说。我那时候说不出来。脑子像被人掐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追到电梯口,想叫你,但声音出不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不是故意不解释的。”
林溪山看着裴止。裴止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快要被抠烂的牛仔裤:“现在我说完了。”
“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找你了。对了,这个给你。”
裴止局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林溪山面前。
是那张黑卡。
“你上次放在床头柜上的。”裴止说,“你不要,我也不强迫你收。但你要是……以后想用了,随时可以——”
啊,西八,林溪山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混蛋一百倍。
第25章 吃醋
林溪山站起来,走到裴止旁边坐下,他将卡顺势收回到裴止自己的口袋。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手。”林溪山说。
裴止没动,林溪山便直接伸手握住了他蜷在膝盖上的手。
“裴止,你听我说。”林溪山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你因为被人伤害留下了创伤,你对别人的触碰有反应,那不是你的错。有错的应该是我,因为自尊心作祟不分青红皂白就……”
“别说了。”裴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猛地甩开林溪山的手,站了起来,“不要为了安慰我而贬低你自己。”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咖啡厅里仅有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过来。
裴止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能哭,不能哭,哭的话不就是相当于在林溪山面前卖惨了吗?
裴止拼命忍住泪水,可在看清对方眼睛里显而易见的心疼时,所有防备都在一瞬间破了功。
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不懂。”他说,声音被泪水泡得变了调,“你知道我有多脏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什么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药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但新的眼泪马上又涌了出来。
“你不脏。”林溪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脏。”裴止的眼泪还在往外流,“我很脏。那人碰过我……我洗了很多遍,洗到皮肤都破了,还是觉得脏。你觉得我不脏,是因为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细节,我也不需要知道。”林溪山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不管发生过什么,你都不是脏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裴止面前,像是在说:你可以选择。
裴止低头看着那只手,眼泪掉在那只手的掌心里,一滴,又一滴。
“你摸我一下。”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摸摸我。”
林溪山没有犹豫。他抬手,掌心贴上裴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