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的上身,锁骨上还留着昨晚裴止咬出来的牙印。
多可笑。
他以为昨晚的一切是“两情相悦”,以为那个吻、那些颤抖的低喘、那双在黑暗中湿漉漉看着他的眼睛,代表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结果呢?
人家早上起来,恶心到吐了。
林溪山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卧室。
他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扣,手指在发抖但他在心里命令自己稳住。
不能在这里崩溃。
太丢人了。
等林溪山终于勉强穿好衣服,卫生间里的声音也停了。
门开了。
裴止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角还挂着干呕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扶着门框,抬头看见林溪山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双丹凤眼里闪过很多种情绪。
慌张、恐惧、然后是那种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茫然。
四目相对。
林溪山先开口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裴止,”他说,“我们结束吧。”
裴止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的那个包养关系,”林溪山顿了顿,“提前终止。卡我放在床上了,你的一百万,我一分没动。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交接,然后走到玄关处穿鞋。
“林溪山。”裴止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赤脚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伸手拽住了林溪山的衣袖。
就像当初在那条巷子里第一次见面一样,攥得很紧。
林溪山抬起头,裴止的嘴唇在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水光在转。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拼了命地想往外挤。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一个字都没有。
林溪山他想等。
等裴止说出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等裴止解释清楚刚才为什么吐,等裴止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个荒唐的误会。
但裴止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那样拽着林溪山的衣袖,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明明想要靠近,却连呜咽都发不出声音。
林溪山等了大概十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他不太确定了。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裴止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然后转身就走。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来得很快,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裴止追了出来,嘴唇在动,但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
电梯门合拢了。
林溪山靠在内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
亮白色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他没哭。
只是觉得眼眶有点热。
出了公寓楼,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林溪山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叫辆车,打开app才发现这里的地址他根本没有。
因为每次来这里,他都是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环着裴止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从没认真记过路。
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条路不需要记。
反正裴止会带他来的。反正有裴止在。
林溪山把手机塞回口袋,顺着马路往前走。
他不认识路,但往前走总归能走到有人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能叫到车。
这个逻辑很简单,就像他和裴止的关系一样——他以为很简单。你给我钱,我陪你睡,各取所需,干净利落。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简单的?
是裴止在排练室里说他“只对你”的时候?是裴止因为他一句“漏风”就换了新公寓的时候?是裴止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发来“晚安”的时候?
还是更早。
林溪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很清醒,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那个“不投入”的一方。
他帮裴止,是因为裴止能帮他摆脱叶峤南的控制;他接受裴止的靠近,是因为“包养关系”给了这一切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裴止用一场呕吐告诉他:你以为的靠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