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想曾经的自己,应该同样习惯了如此等待。
嘶——……
难听的嗡鸣跟随夜雾从地窖的每一条缝隙里钻出,一道道黑气顺着地面的积水,贪婪地追寻那些遗漏的血腥气。
黑气越聚越浓烈,开始沿着墙面、天花板和栏杆沙沙地爬行,速度极快!
墨尔斯朝后靠着侧面的墙壁,懒洋洋地扑腾了一下鱼尾,换了个姿势。他微微侧头瞥了外面的通道,眼神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终于,一只黑气聚集而成的手轻轻抓住了最右边的金属栏杆。这是手的轮廓时聚时散,还不断从边缘滑落黑色雾气。
水牢外响起越来越大的怪异叫声。
墨尔斯露出一丝厌烦,手肘支在池沿上撑着头:“废物。”
轰!
黑气猛地从金属栏杆的缝隙中钻了进来,长长的黑色影子贴着地面急速窜行。临到水池边黑影猛地扭身腾空而起,从半空扑向了水池中的塞壬。
墨尔斯抬起左手,一把攥住了黑影的脖子,在它来不及反应之前,咔嚓一声直接扭断了那截黑气凝聚的颈椎。
耳边一直喋喋的怪叫陡然消失,他看向手里的东西,发青的类人上半身以及蛇尾似的下半身,虽然体型小了大半,仍然能看出来是次级人鱼。
“废物。”墨尔斯收紧手臂,冷冷地注视对方那双凸起的白色眼球。他往外一抛,黑影摔到积水中倏忽溃散成最初的缕缕雾气,渐渐弥失在水牢中。
他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拇指磨搓了片刻,那残留的黑气执着地钻进皮表,变成了一块褪不去的黑斑。
颀长的鱼尾拖到池沿上,在腹鳍初又多了片片白化的鱼鳞,而之前表面溃烂的伤口就像滴落了强腐蚀性的液体,突然扩大加深,甚至能从伤口看见其下的骨刺。
到这种时候,墨尔斯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被希里安发现。
毕竟……那位小朋友对他身上的伤口很计较。
墨尔斯苦恼地端详了一下手上的黑斑,这双手目前算是他除脸以外保存最完美的部位,现在也不好看了。这样一想,他的心情顿时变得恶劣。
他阴郁地放下手:“神殿……哈。”
第二天。
天还没亮,梵蒂冈医院来了人。
“修士们虽然戴了防护,可是塞壬的次声波攻击和那些低级人鱼不同,其中一位的防护罩都炸裂了,现在人昏迷不醒。”
院长愁眉不展地低声说:“凯恩执事,最严重的还是大主教阁下和修士长,尤其是修士长,她的内脏都有损伤,还有不轻的脑震荡,稍微一动就吐。”
本来光是吐点清水就算了,偏偏还有内脏器官损伤,一吐就是吐血。
他们现在的医疗技术只能应付普通的疾病和外创,这种严重的伤势,肯定首选向梵蒂冈求助。
“圣子的愿力不是万能的,”凯恩不太高兴,“大主教阁下自然要救,但那么多沉默修士都去治疗,圣子年纪小,恐怕应付不来。”
威纶大人是白塔梵蒂冈自己人,至于其他的,说实话他想到审判庭就憷得慌,不想让圣子和这帮疯狗接触。
“你们不是有神殿加持过的黄金日冕吗?”他勉强道,“说到底他们是遭受了异端的攻击,神力与愿力同源,治一个修士长当足够了。其他人不算严重的,在梵蒂冈医院慢慢修养也能好。”
这话说的!神殿给的日冕盘多么珍贵!那可是他们医院留着急用的,哪能随便就消耗掉?
有这样的日冕金盘在手,就算遇上五十年前那种规模的狼人攻城,他们医院也能维持五六个小时的能源。战时治疗大量伤员也得靠这东西,轻易不能动啊!
凯恩执事被他拽着,两人在大厅就像小情侣吵架一样拉拉扯扯。
李希和汤姆一下来就看见这幅画面,很是辣眼睛。
“凯恩执事,你们在乾什么?”他看热闹不怕事多,迈着端庄的小碎步过去。
“圣子大人!”院长一看,立刻挤开凯恩,抢在前面说出自己的诉求。
“别听他说啊希里安大人!”凯恩怒气冲冲,“以往圣子的愿力只能用在严重伤亡的情况之下,比如前两个月驱魔队遭遇狼群,或者经过白塔同意的治疗!”
什么都交给圣子,还要你们医院乾啥?
“执事说得对,”李希心里快速盘桓,打断他的话,“不过驱魔队这次受伤和我也有关系,我帮他们治疗。”
他把药瓶塞给汤姆,“等朱利来了给他。”
凯恩百般不情愿,可惜他管不了李希,只能看着小圣子淡定地跟着医院的人走了。他恨恨地盯了半晌,转头不满地对侍从说:“你怎么不劝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