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到那里,要穿过大半个京城。
祁修衍几乎不曾出过宫,此刻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街景。
正值午时,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百姓衣着虽然朴素,但大多整洁,脸上也带着生计尚可的从容。
司尧叫停了马车,下车买了点糖揣在怀里,又吩咐玄影去买了点粮面油等。
“这宫外倒是热闹。”祁修衍见司尧上来,淡淡道。
司尧坐在他对面,闻言笑了笑:“这里是正街,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自然热闹。”
祁修衍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司尧耸肩,“只是提醒你,这里算是富人区,等到了窝棚区,景象可就不一样了。”
祁修衍挑眉:“能有多不一样?”
“很脏,很臭,很乱。”司尧说得很直白,“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祁修衍并没有意识到司尧嘴里的脏乱臭是什么概念,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当初为何要在那里待着?”
“就为了躲朕?”
司尧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满世界找我,小爷不往那里钻往哪里去?”
“可你还是没躲掉。”祁修衍唇角微扬,“司尧,你很蠢。”
司尧瞪他:“你什么意思?”
“都在躲藏了,”祁修衍慢条斯理道,“竟然还用真名。”
司尧一滞,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小爷我忘了不行吗?”司尧梗着脖子,“谁知道你特喵的竟然还能记得一个名字。”
祁修衍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越往西走,街景越显破败。
商铺少了,行人衣衫也渐渐褴褛起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祁修衍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主子,到了。”玄影在外面低声道。
司尧率先跳下马车,祁修衍也跟着下来。
刚一落地,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粪便、垃圾、腐烂物和汗臭混合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祁修衍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黑乎乎的,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路两边堆满了各种垃圾,苍蝇嗡嗡乱飞。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路边,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福公公一下车就捂住了鼻子,脸色发青。
玄影和墨刃虽然还能保持镇定,但眉头也都紧紧皱着。
司尧看着祁修衍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你别来非要来,来了又受不了,是不是闲的?”
祁修衍深吸一口气......
立刻后悔了,那气味更重了。
他强忍着不适,抬眼看向前方。
所谓的“窝棚区”,其实就是一片荒地,上面密密麻麻搭着各种简易棚屋。
远远看去还能看到被烧过的痕迹,但因为这里本来就足够的脏乱臭,所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棚屋之间狭窄的通道里污水横流,随处可见排泄物和垃圾。
此刻正值午时,有些棚屋前升起了炊烟,就连那炊烟里,也带着股怪味。
祁修衍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生在皇宫,长在皇宫,见过最破败的地方也不过是冷宫。
可冷宫再破,至少还是砖瓦建筑,地面干净。
这里......
当真是人能住的地方?
司尧,竟是在这种地方待了半个多月?
“走吧。”司尧倒是神色如常,抬脚就往里走。
祁修衍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福公公苦着脸,用袖子捂住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玄影和墨刃一左一右护在祁修衍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越往里走,气味越重,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几欲作呕。
祁修衍终于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发白。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等看清司尧的脸时,有人惊呼出声:“司尧?是司尧,司尧回来了!”
这一喊,更多的人探出头来。
谢九他们用几块破木板搭了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粗陶碗,碗里是昨晚打包回来的剩菜。
已经不太新鲜了,但对他们来说仍是难得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