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呼吸声更加沉缓。
显然是睡熟了。
祁修衍:......
他盯着司尧的背影看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转回头,平躺着,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
心里却反复咀嚼着司尧睡前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怕丢脸?抓住痛点?比谁更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想着明日早朝可能面对的场面,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已经响起轻微鼾声的家伙。
心里那点烦闷渐渐散去。
至少,明日早朝不会太无聊。
他这么想着,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寝殿内,终于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正浓。
而那只被遗忘在偏殿床底的小狸花猫,悄悄探出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轻轻“喵”了一声,无人听见。
第60章 :行吧,来都来了
天还没亮透,养心殿内已经掌了灯。
祁修衍生物钟极准,寅时三刻便已起身。
福公公带着两个手脚轻巧的内侍,正屏息凝神地为他更衣。
玄黑绣金龙的朝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威仪。
冕冠尚未戴上,乌黑长发用一根墨玉簪简单束起,侧脸在跳跃的烛火下,线条清晰而冷硬。
司尧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这幅“皇帝早起图”。
他瘫在床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怨气。
他盯着祁修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才幽幽地、带着浓浓鼻音和困意开口。
“我说狗暴君,你这天天睡这么一小会儿,真的不会猝死吗?”
“你这是拿命在当皇帝啊。”
祁修衍系好玉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乱糟糟脑袋的家伙。
烛光下,司尧眼底还有未散的睡意和血丝,脸颊因为侧睡压出了红印,头发翘起几撮,看着有点呆。
他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起身,更衣。”
福公公见状,连忙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劲装走到床边。
陪着笑,声音放得极轻:“司尧公子,时辰不早了,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司尧看着那套衣服,又看看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儿静静等着他的祁修衍,以及福公公那张写满“求您快点儿”的脸。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认命般叹了出来。
“我自己来。”
以祁修衍那狗脾气,他要是真躺床上耍赖,最后的结果,八成是被玄影连人带被子一起“提”到金銮殿去了。
他掀开被子,动作因为困倦和肋下隐隐的闷痛而有些迟缓,慢吞吞地开始套衣服。
造孽啊~
——太和殿。
百官肃立,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官员南下的旨意已经明发,今日早朝,注定不会太平。
祁修衍刚落座,御史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就颤巍巍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却带着悲愤:
“陛下!老臣泣血上奏。”
“昨日明发之旨意,令朝廷命官南下灾区,与流民同食同宿,劳作三月......”
“此令荒唐至极,有违祖制,践踏朝纲,辱没士林。”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又有四五位官员出列,言辞或激烈或沉痛,但核心意思都一样:反对!
坚决反对!
这是打朝廷的脸,是寒天下士子的心。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颜面,岂能与草莽流民混为一谈?”
“此举若行,我月归威严何在?”
“赈灾自有法度,惩治贪腐亦需依律,岂能如此儿戏?”
“此风一开,后患无穷啊陛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声情并茂,仿佛祁修衍下一刻就要变成亡国之君。
司尧站在祁修衍身侧靠后的位置,听着这些车轱辘话来回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