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拿书放书的动作越来越随意。
更没注意到,随着他不断抽出、丢弃,整个书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凌乱。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没。
书房里没有点灯,渐渐陷入一片昏暗。
司尧看完了那本宗谱摘要,没找到什么特别关于祁修衍的详细记载,有些失望。
他又起身,想去书架上再找找,结果脚下被之前丢在地上的书卷一绊——
“哎哟!”
他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扶住书架才没摔倒,却带倒了一摞放在书架边角、原本就不太稳当的书册。
“哗啦啦——”
竹简、纸册、卷轴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铺了满满一片。
司尧看着满地狼藉,挠了挠头。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
他干脆也不找了,就在那一地书卷中找了块稍微平整点的地方,抱着那本没看完的杂记,背靠着书架坐了下来。
看着看着,一天积累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虚弱感汹涌袭来。
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最终,他脑袋一歪,靠在书架上,就这么抱着书,在一片混乱的书卷堆里,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还不老实地咂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狗暴君......”
————
御书房里,祁修衍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紧急奏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角落的滴漏,才发现已经戌时三刻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罚去跪书房的人。
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那人的性子,能老老实实跪几个时辰?
“玄影。”
第30章 :哟,陛下,视察灾情呢?
玄影应声而入。
“他如何了?”祁修衍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玄影无言,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和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唇瓣嗫嚅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低声道:“主子,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祁修衍眉头一蹙,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起身,袍袖一拂:“带路。”
偏殿小书房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
玄影上前,却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细缝,飞快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砰”地一声将门关紧,然后转身,对着祁修衍深深一躬,声音紧绷。
“主子,还是......您亲自看吧。”
那语气,活像里面不是书房,而是什么龙潭虎穴,或者惨案现场。
祁修衍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亲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大致的轮廓。
然后,祁修衍就看到了那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过、又像是被抄家搜查后的场景——
书案上,原本整齐的文房四宝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堆成小山、摇摇欲坠的各种书册卷轴,有几本甚至滑落到了地上。
地上更是精彩。
原本光洁的地砖几乎看不见本色,被乱七八糟的书卷铺了厚厚一层。
竹简散开,纸张凌乱,卷轴滚得到处都是。
一些薄册子被踩出了脚印,几本厚重的典籍摊开着,书页可怜地蜷曲着。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睡得正香。
司尧歪着头,脸颊贴着冰凉的书架,怀里还抱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的弧度。
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怎样的灾难,也丝毫没察觉门口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
祁修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冷硬如雕塑的轮廓。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黑”来形容了。
漆黑的眸子里,风暴正在疯狂酝酿,气压低得门外的玄影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来,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