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窝棚区时,谢九还在火堆边坐着,没睡。
看见司尧回来,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注意到司尧衣服上新增的破口子,还有手背上的伤口。
“遇上事了?”谢九问。
司尧在火堆边坐下,伸手烤火:“嗯。”
“那帮混混?”
“嗯。”
谢九沉默了一会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收拾了?”
“嗯。”
“下手重不重?”
“死不了。”司尧顿了顿,“但得躺几天。”
谢九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就着火光默默坐着,远处有狗叫,有婴儿哭,有不知道谁在梦里骂娘。
过了好一会儿,谢九才开口:“那帮人是城南‘野狗帮’的,刀疤脸是他们一个小头目。”
“你今天打了他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司尧“嗯”了一声。
“这几天别去洗澡了。”谢九说,“实在想洗,我叫几个人陪你一起去。”
“不用。”司尧说,“我能应付。”
谢九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工。”
司尧点点头。
谢九钻进窝棚后,司尧又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火苗跳跃,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第16章 :要饭的
第二天一早,粥还没喝完,人就大张旗鼓找上门来了。
刀疤脸没来,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精瘦,三角眼,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
在这流民区里算是顶奢华的打扮了。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个个手里拎着棍棒,把窝棚区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窝棚区里顿时炸了锅。
老人孩子往棚子里躲,女人们缩在一起,男人们则聚拢过来,抄起手边能当武器的东西。
扁担、柴刀、锄头,虽然破旧,但握在手里,就是底气。
谢九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三角眼汉子:“赵四爷,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穷窝窝里来了?”
被叫赵四爷的三角眼汉子皮笑肉不笑:“谢九,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们这儿有个叫司尧的小子吧?”
“昨晚在小河沟那边,把我手下的兄弟打伤了六个,三个断了肋骨,一个胳膊折了,还有两个现在还在吐血。”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这事儿,你得给我个交代。”
窝棚区里的人都看向司尧。
司尧站在人群里,没往前凑,也没往后缩,就那么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九皱了皱眉:“赵四爷,您这话说的。”
“小河沟那地方,晚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您兄弟受伤了,怎么就能断定是我们这儿的人干的?”
“断定?”赵四爷嗤笑,“刀疤亲口说的。”
“打人的就是你们窝棚区新来的那个司尧,瘦高个,二十来岁,下手狠得不像个乞丐。”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司尧身上:“就他吧?”
谢九还想说什么,司尧却往前走了两步,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谢九身边。
“是我。”司尧开口,声音平静。
窝棚区里一阵骚动。
谢九扭头看他,眼神复杂。
赵四爷盯着司尧,上下打量,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小子,有种,敢作敢当。”
“那你说说,这事儿怎么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司尧反问。
“简单。”赵四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医药费,十个铜板一个人,六个人,六十个铜板。”
“第二,误工费,他们得养伤,这段时间干不了活,一天五个铜板,养一个月,六个人,九百个铜板。”
“第三,赔礼费,给我兄弟们磕头认错,再赔二百个铜板。”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合计一千一百六十个铜板,零头我给你抹了,给一千一就行。”
这话一出,窝棚区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一百个铜板?
他们这些流民,累死累活干一天才五个铜板,不吃不喝也得干二百多天。
这摆明了是讹人,是把人往死里逼。
谢九脸色也沉下来了:“赵四爷,您这价开得,是不是太高了?”
“高?”赵四爷冷笑,“我兄弟的命,就值这点钱?”
“谢九,我给你面子,才来跟你谈,要是换个人,我早直接动手拿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