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块空间正对着外面,视线开阔。夜色在他眼前铺开, 楼下的灯一盏一盏,在远处连成一片,像是无数整齐排列的光点。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很凉。
裴砚川靠坐在飘窗旁, 梳理着思路。
晚上唐瑭讲完那个“故事”后,他第一次生出“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的感觉。
现在, 裴砚川脑子反复浮现的,不是故事本身, 而是唐瑭最后那个弧度不太自然的笑。
他笑着说:“都过去了。”
裴砚川很清楚,唐瑭是在故作镇定,如果真的都过去了,人不会在说出口时,连停顿都控制不好。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顿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关注已经有些超出正常范围。
或者说,对某个人的关注。
他偏头看向虚掩的卧室门,皱了下眉,强行把思路拉回原本的轨道。
法律、规则、权力、人。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被拆开重组,一遍一遍地推演。
但推到最后,总会卡在同一个地方——都过去了。
裴砚川停住了,他盯着窗外,慢慢反应过来,好想有点不太对,他以前不会这样。
他从来不是会记住别人情绪的人,也不会反复想一个人说话的样子。
但这次,他不仅记住了,还在意。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他本能地想把这种偏离纠正回来,试图继续理性思考,可刚起这个念头,又很快消散。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太想那样做。
风又吹了一阵,凉意让他多少清醒些。裴砚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上轻敲着。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啧”了一声,像是有点不情愿地承认了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裴砚川回头,唐瑭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脚上甚至什么都没穿。
他看着裴砚川开口:“你……在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瑭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思考。”裴砚川的视线看向他的脚,目光沉了沉,简短应了一声。
唐瑭原地站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抬手揉了揉脸:“大半夜……有毛病。”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裴砚川肩膀:“往里点,给我腾个地。”
裴砚川见他站定,便把自己的拖鞋踢到他面前,语气生硬:“穿上。”
唐瑭低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穿好,然后坐在了裴砚川刚刚给他腾的位置。
“又在看星星?”唐瑭边说边探头望向窗外,小半个身子几乎越过裴砚川。
太近了。
漆黑的夜里,唐瑭那双眼睛好像就是唯一的星光。
裴砚川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嗯。”
“哪有啊。”唐瑭纳闷。
他又仰头仔细找了找,而后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往后一靠,顺势挨着裴砚川坐下。
飘窗本来就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属实有些勉强,唐瑭的肩膀几乎紧紧贴着裴砚川,空间被挤得很紧。
窗玻璃是凉的,夜风也是凉的,唯独身边人的体温是热的。安静下来以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裴砚川看着窗外,但注意力却一点一点被身侧传来的温热拉走。
唐瑭侧着头,看似也在盯着窗外,实则一直在偷瞄裴砚川,看得还有些出神。
他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裴砚川优越的侧脸,像在确认什么。裴砚川的身体绷了一下,下一秒,又缓缓松懈。
他没有避开唐瑭的触碰。
唐瑭回神,像是在为自己的动作找补,缓缓开口:“还在想晚上的事?”
“嗯。”裴砚川应了一声。
唐瑭极轻地笑了笑,没什么意味:“想明白了吗?”
“没有。”
唐瑭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收回手:“那你慢慢想吧,我想睡觉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没动。
裴砚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客厅里灯光很暗,刚才唐瑭站在卧室门口,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现在他才发现对方状态有点不太对,脸色比平时白一点,眼神也不像是正常睡醒,反倒是像被什么惊到后还没缓过来。
裴砚川问:“做梦了?”
“没有。”唐瑭脱口而出。
裴砚川挑眉,声音压得很稳,叫了他一声:“唐瑭。”
唐瑭抬眼看他。那一瞬间,裴砚川背靠着窗外的夜色,直直的视线盯着他,像是能把人一点一点剥开,然后勾出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