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川语气轻描淡写:“这很难吗?”
“你还是别凡尔赛了。”
唐瑭突然恨裴砚川恨得牙痒痒。
《民法典》是2021年正式实施的新法律,那时他24岁,刚刚执业满1年。工作需要,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啃这部厚重的法典,可惜他的脑子早就不如上学的时候灵光。
大四法考那年,他记忆力好的惊人,背法条的时候甚至能准确说出页码数。可是后来背《民法典》的时候,翻两页就困,看三遍还记混,他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才掌握住。
但裴砚川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凡尔赛又是什么意思?我没兴趣跟你玩猜谜游戏。”
唐瑭扶额:“不重要。你记住了多少?”
“全部。”
唐瑭不信,他挑着问了几条,裴砚川对答如流。
“……你怎么做到的?”
裴砚川看着他:“规则都是有结构的,有结构就能记。”
“你这也太过分了……”唐瑭有点无力。
有主角光环就是不一样。
裴砚川没太在意,“嗯”了一声。
“对了,你想好明天的直播流程了吗?”唐瑭忽然问。
裴砚川答的自然:“和上次一样。”
唐瑭吐槽:“上次那叫直播事故……”
裴砚川突然合上书,起身走到客厅飘窗前:“直播带货,本质上也是一场表演。”
他停在窗边,缓缓道:“别人演的是情绪,我们可以演规则。”
唐瑭的视线追随着他,盯着他高大的背影:“怎么说?”
“我不懂这个世界的法律,但你懂。”裴砚川转过身,面对唐瑭,“观众喜欢看事故,事故多了就可以变成流程。”
唐瑭愣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与其让我一条一条去记规则,不如直接试。”
唐瑭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我可以故意说错。”
唐瑭表情直接变了:“你先等等,你这个故意,我先声明,不建议。”
裴砚川继续道:“然后你负责纠正。”
唐瑭终于明白这人逻辑了,但是他很头疼:“你是想把直播间做成法治课堂吗?”
“可以这么理解。”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被你害死在直播间?”
“你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的专业能力过不过关”
唐瑭:“……”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指指裴砚川,又指指自己:“所以就是,你负责点火,我负责救火?”
“差不多。”
“合着要我一个人兜底?”唐瑭语气有点崩,“我要是拦不住你怎么办?”
“我有数。”
说完裴砚川的视线落到那本《民法典》上,又补了一句:“我在学了。”
这话让人更绝望了。
唐瑭抬手捂住脸,很想哭:“怪不得你答应学法了,你是为了更精准的踩线吧。”
裴砚川没有否认:“知道边界在哪,才能向边界靠近。”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唐瑭压力倍增,苦中作乐开玩笑:“拿我当吉祥物耍啊?”
别人学法是为了守法,这位学法是为了精准地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
裴砚川没笑,他看着唐瑭,眼里透着一股认真:“你不是吉祥物,你是我的法务总监,也是我的——”
那个称呼对裴砚川来说很陌生,有点说不出口,但唐瑭听懂了。
他忽然想起裴砚川在街道旁盯着自动贩卖机的样子,那种被时代抛弃的孤独,唐瑭再也不会在第二个人身上看见。
他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最后认命般坐直身子:“行。你是总裁,你说了算。”
平心而论,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是效果有目共睹,唐瑭还是愿意一试的。
夜深了。
唐瑭把裴砚川赶去洗澡。自己则坐在地毯上,梳理着明天的选品清单。
他在每件产品后面都标注着几个法律红线:【禁止用“顶级”“第一”等字眼】【不可过度承诺功效】【临期产品需要提起保质期】
等到裴砚川从浴室出来,屋里寂静无声。
客厅灯还亮着,唐瑭趴在茶几上,已经睡着了。笔还握在他手里,指节轻轻松松地搭着,像是写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
裴砚川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的密密麻麻,全是对明天直播的限制和提示。
纸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字,写得稍显潦草:【不要在直播间凶人,他们是消费者,不是你的下属,不对,下属也不能凶】
“凶”字的最后一竖笔被拖得很长,看上去莫名有点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