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居然还有二楼,只是没有楼梯,只有半层楼板,而道君就正坐在楼板的边缘,双足悬空,正一边喝着什么东西,一边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
那样子,真的很像是在黑暗里冷静观察的猎食者,正冷漠无声地注视着不远处懵懂的猎物一点一点踏入自己的陷阱。
方觉浅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心跳加速,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又唤了一声:
“夫君?”
一阵轻风从背后空旷的原野刮了进来,带来草叶混和着雨后土壤的清新气息,道君白色的像云朵一样垂下的下摆顿时飘了起来。
素霓生喝了一口酒,眉头皱了皱,但总算开了口:
“你怎么还没走。”
方觉浅忍声吞声:
“我有事想和夫君商量。”
“什么事?”
方觉浅犹豫了。
他看了眼心情明显不太愉悦的道君,琢磨着要是自己说出真实想法,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来都来了……
他又仰头看了眼道君,发现少年的神情愈发不耐,便再也不敢耽搁:
“是之前夫君说过只要我拿了学业考第一名,夫君就带我去蓬莱宗的事……”
可后面的内容,他怎么都不敢说下去了。
素霓生平淡地“嗯”了一声: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着急。”
“可我们怎么过去啊?”
“驾云。”
方觉浅眨着眼,然后努力露出了自己此生最无害的笑容:
“夫君,你驾云太辛苦了,我们一起坐船去吧,听说宗门马上就要组织人一起坐船过去呢,多环保多方便啊!”
一秒,两秒,三秒……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觉浅颤颤巍巍,觉得自己可能死期将近。
果不其然。
少年笑了,身体微微前倾,朝他招手:
“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下一章更新要挪到晚上十一点后了
第32章 咸鱼上当
那画面, 让方觉浅不自觉联想到深夜湖边绝世姿容的精怪,坐在草丛掩映间带着惑人的笑容朝过路的游人招手,却时刻准备着拉人下水。
于是方觉浅心荡神驰又视死如归地答应了:
“夫君, 你等等哦, 我找一下能够飞的法器。”
修士到了筑结丹之后才能凭虚御风, 蹑空而行,方觉浅眼下不过炼气, 还是很需要借助外物的。
方觉浅火急火燎地在找到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的飞行法器, 然后带着一分忐忑、两分羞涩、三分期盼、四分侥幸,踩上飞行法器晃晃悠悠地飞上了二层。
二层的物件比一楼摆放得更加杂乱了, 但这完全无损道君的魅力,反倒把他衬成了乱室里最名贵的珍宝, 一眼望过去, 便觉明珠生晕, 璀璨夺目。
这简直就是“斯是陋室, 惟吾德馨”的最高体现啊!
方觉浅这般想着,在二层停下, 收起法器, 偷偷往道君的方向望了一眼, 却见道君也正支颐望他, 眉目含笑,似充满了鼓励。
方觉浅大受振作,朝着道君的方向走了几步:
起先极快, 如有志青年昂首阔步;后来又极慢,如百年老龟蹒跚爬行……最后在相距两臂左右的距离停下了。
素霓生温柔问他:“为什么不离我更近些?”
因为生命还是很重要的, 方觉浅在心里义正严辞地回答。
“因为我怕冒犯了夫君。”方觉浅口头上严肃活泼地回道。
“哦?”素霓生却漫不经心地纠正他,“那你应当不用怕, 我们不是道侣吗?”
此话一出,方觉浅的小心脏就忍不住晃荡了。
它晃荡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开开心心地绽起了烟花。
“夫、夫君真这么觉得?”
素霓生含笑:“嗯,你可是我惟一的道侣啊。”
尾音微微上扬,端的是缠绵缱绻,风流蕴藉。
方觉浅一咬牙:
不被妖鬼诱惑的书生不是好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