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熙愣了一下，他看着礼栗的眼睛，温和又包容，让他看了心里发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我…”他想说点什么，想把刚才那个胆怯又冒犯的瞬间包装成一个体面的意外，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要不直接表白吧。
礼栗转回头去，继续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像是真的不在意刚才那件事一样。
“蒋老师刚给的意见，我都改完了，你看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已经错过最佳时期的陈少熙只能点了点头，“…嗯。”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刚才那种灼热的悸动正在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礼栗说没关系，像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可陈少熙宁愿她在意一下。
陈少熙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刚才勾过她手指的那只手上，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淡淡的，都快要消散了。
他想，算了。
就这样吧。
可是怎么有点想哭。
陈少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笔和笔记本，动作很慢，慢到礼栗站起来收拾电脑的时候，他还在把一支笔从桌子左边挪到右边。
礼栗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拉链拉好，抬头看了他一眼，“走吧，一起下楼？&ot;
陈少熙点了点头，&ot;嗯，好。&ot;
他站起来的时候，礼栗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伸手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她毛衣领口的绒毛微微晃动。
陈少熙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轻一重。
陈少熙走在礼栗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发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着。
他的目光又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的右手上。
刚才被他勾过的手。
一点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礼栗，脸都快要笑烂了。
原来，逗陈少熙这么好玩啊。
他知不知道，他看起来都快要哭出来了。
周一下午，礼栗正在寝室看魏燃发来的后续资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消息的人，是陈少熙。
陈少熙：周末有空吗？
礼栗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
一颗栗子：周末应该有空，怎么了？
陈少熙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又消失了，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来来回回好几次，小心翼翼地措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礼栗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陈少熙：我刚刚买电影票不小心多买了一张，想问你有没有空？】
礼栗看着这条消息，想要逗弄陈少熙的心思又起来了。
她故意没有秒回，等了大概两分钟，她才慢悠悠地打字。
【一颗栗子：不是故意的吗？那我没空哦。】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下，陈少熙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能重新说一次吗？”
“那你再重新说一次。”
“周末有空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想请你看电影。”
“你请我看的话，我当然有空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陈少熙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清晰又急促。
礼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用肩膀夹着，腾出手来继续翻魏燃发来的资料，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嘴角翘着的弧度也没压住。
“那…”陈少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那你想看什么电影？”
礼栗疑惑，“你不是买了电影票了嘛？”
对面又沉默了，大概过了三四秒，陈少熙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还没买。”
礼栗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笑。”
“好的，看什么电影都行，只要不是不小心买的。”
“学姐你故意的。”
“对呀。”
“那周末见？”
“周末见。”
礼栗放下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偷偷笑了一会儿。
觉得手腕有些酸，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关节，眼睛余光扫到手机上那个微信头像。
她点进去看了看陈少熙的朋友圈。
陈少熙的朋友圈几乎没什么内容，设置了仅展示最近半年的动态，而最近半年他
只发了三条。
一条是一张风景照，日落时分，天空从橙色渐变到深蓝。
一条是一段音乐分享，某首英文歌，她点进去听了一下，是一首很温柔的民谣。
礼栗点开那张日落风景照，看到定位在某个城市的江边。
那条动态的日期是去年九月，她想了想，那时候她跟何浩楠刚在一起没多久。
九月，秋天刚开始，天气还很热，梧桐树还是绿的。
啊，怎么又想起何浩楠了。
周六下午两点，礼栗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棕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配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板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戴了一对小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又涂了一层带一点颜色的润唇膏，这才满意地出门了。
电影院在学校附近那个商业广场的四楼，步行大概十五分钟，礼栗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她站在电影院的售票大厅里等着，看着人来人往。
周六下午的电影院人不少，大厅里站满了人，有情侣、有一家三口、有几个朋友结伴而来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爆米花机里传来的玉米粒爆裂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礼栗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从扶梯上来的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