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停顿了下,想起来那天许淑芬跟他说的话,说:“改主意了,念。”
张小帅呆滞了,仔细观察牧冬的表情,看他不像开玩笑,片刻后说:“虽然你背叛组织很不仁义,但是我也觉得你该念下去,毕竟你学习那么好呢,脑瓜子也聪明。”
放学之后牧冬坐最后一班车去医院,去的时候夕阳西下,许淑芬估计已经坐最后一班车离开,两个人刚好岔开。
他过来陪沈春完全是自发行为,不打算让许淑芬知道,好在老太太最近忙着其他事,也没有精力研究这些。
第一晚上他就知道小孩害怕,只是嘴上不说。沈春是个很乖的孩子,看着什么都同意,都接受,实际上喜欢的东西少,讨厌的东西很多,要很细致地观察才能发现。晚上害怕这件事,还是他那晚撞到了才知晓。
他到的时候沈春刚吃完晚饭,剩了很多在保温盒里。许淑芬买了个新保温盒,两个换着用。正好牧冬的钱都用来买车票了,刚好能过来捡小孩的剩饭吃一口,就是吃不太饱。
沈春一直躺着不动,这几天终于养出来了一点肉。倒是牧冬越来越瘦,他本来就是长个子的年纪,脸再瘦下来,眉骨那里就更锋利。
沈春踌躇了一天,以为今天开始上学之后,牧冬就不会再来了,晚饭吃得也少,没想到牧冬还是踏着暮色来了,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柜子上的糖又少了几个,牧冬当做不知道,第二天来的时候又给沈春填满。
这样持续了三天,沈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眼看着牧冬的黑眼圈越来越大。
第四天的时候沈春当着牧冬的面拿了颗橘子糖,牧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沈春挑衅地把糖咬得咯吱咯吱响,不过牧冬没看出来这是挑衅,小孩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也瞪得圆,他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想,怪不得当时班里那些女生排队来摸,手感确实不错。
沈春竟然也没躲,像是想开了,人也软起来。
牧冬心里也跟着软。
那天晚上很意外的,沈春邀请牧冬到他床上睡。
牧冬好几天没沾过床,整个人昏昏沉沉,沈春在被子里像个小暖壶一样,呼吸浅浅的,被窝里好像都沾了他身上的味道。
先睡着的反倒是沈春,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一起睡了。
他本来离人很远,几分钟之后就不自觉地滚到了牧冬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酣然大睡。
牧冬缓缓地摸了摸沈春软趴趴的头发,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这是沈春住院之后他第一次抱到小孩,温温软软的一团在这里,他的手覆盖在沈春滚烫的胸口,感受那颗小心脏一点一点跳动,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血液,器官,毛发,然后组成一个人。
这么真实的一个人。
他一下下摸着沈春的头发,沈春难受地往他怀里拱了拱,牧冬不自觉笑了一下,某些地方也同样软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冬啊,你完了,你沦陷了。
第13章 枝繁叶茂的春天
沈春在夏天的时候出院,终于又回到了许淑芬的小院,所幸虎妞还认识他。
病房里没有一年四季,出了院他才知道外面原来已经这么绿。他走的时候家里的园子是光秃秃的,回来时已经长满了各种作物,有的刚长出来芽,有的在开花,只可惜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那天许淑芬带他到园子里,摘了刚长出来的黄瓜妞,很小一个,特别脆甜,那天他连吃了五六个,撑得晚饭也吃不下,后来才知道这黄瓜可以长很大,这么小就吃了属于是暴殄天物,但是老太太宠孩子,硬是把一园子的黄瓜都摘下来给沈春随便吃了。
沈春吃东西挑剔,只吃中间嫩的,剩下很大一截根部,就都落到了牧冬嘴里。
从医院出来他就养成这个习惯,吃剩下什么东西就给牧冬,牧冬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沈春有时候觉得牧冬的胃是无底洞,好像什么东西都能吞得下,于是更加肆无忌惮,搞得许淑芬有些看不下去,说:“奴奴要好好吃饭啊,不要把什么都给你哥,这样不好。”
沈春有点不好意思,说:“知道了。”
牧冬在埋头吃饭,昨晚上的剩菜都放到一个盆里,电饭锅最后一点饭也都倒进去拌了,还有沈春剩下的小半碗饭,他不甚在意地说:“没事,我能吃。”
沈春立刻又猖狂起来,咬了一口的辣椒也扔进牧冬盆里。
牧冬愣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又塞进嘴里。
许淑芬恨铁不成钢地放下了筷子,沈春看着牧冬,突然说:“你和虎妞好像啊。”
牧冬咽下最后一口饭:“骂我就直说,谁教你用的比喻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