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丽打圆场,“下午放学哥哥就来接你了,好不好?”
牧冬喉咙哽了哽,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被王晓丽这句话打断。
沈春说:“好。”
牧冬便没再说话,背着书包推开门走了。
任王晓丽这半年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也被今天这一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做好了哄小孩的准备,谁知道沈春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一直到她领着沈春进班级,给小孩做自我介绍,到中午吃饭,沈春都没哭一次。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第一天上学又出乎意料的乖,第一天上学就不知不觉俘获了王晓丽。好多小孩要过来和沈春说话,但沈春虽然没哭,也始终警觉着,一上午除了王晓丽问他几句要不要上厕所回答了,剩下的时候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谁凑过来都不搭理。
沈春还是面上不显,但却还是有点应激,只是知道不会有人在乎,所以不哭。
中午睡觉的时候他睡不着,躺在学前班有点发潮的被子里。
刚进班级的时候老师说他是重点关照对象,于是其他小朋友看他的眼神就有点奇怪,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熊猫,让沈春很不舒服。
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第一次见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但那时候的沈春太敏感和风声鹤唳了,陌生的环境让他把一切事物都列为危险的,包括睡在自己对面同样睡不着的小孩。
他叫赵宝,坐在沈春后座,一上午有五次试图和沈春讲话,最过分的一次是问沈春要不要当他媳妇儿。
沈春一直都没搭理,结果午睡的时候又和赵宝这个讨厌鬼睡到一起。
赵宝用气声问:“沈春,你也睡不着吗?”
沈春不想理,闭上了眼睛。可他实在没什么耐力,隔了一会儿睁开了,发现赵宝居然还在看他,见他不搭理自己,做了个鬼脸。
沈春看见他脸上还没有擦干的鼻涕,嘴里同样缺了两颗门牙,气得直接背过身去。
他委委屈屈地想,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啊。
讨厌牧冬。
下午放学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学前班要比小学早放学两个小时,沈春要在这等牧冬。
王晓丽给他拿了点零食,但是沈春一个都没动,眼巴巴地看着窗户外面。直到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来,沈春知道这是放学的铃声了。
一个又一个穿校服的人影从窗户外过去,这个年纪的男孩还没有开始长个,只有牧冬这么小身高就开始抽条,站在一堆人里显得鹤立鸡群。
牧冬将在夏天小学毕业正式成为一个初中生,只不过村里小升初是直接升的,并没有什么学业压力。他双手插着兜,晃悠悠地走,书包里根本没装书,旁边跟着的张小帅正在跟他说些什么。
沈春眼睁睁瞧着牧冬走过去了,显然忘记了还有个人等在这。直到人影快消失了,沈春背着书包冲了出去。
走在路上的学生只见到一个小孩风风火火地冲到牧冬面前,没几步路就跑得脸红扑扑的。
张小帅是第一次见沈春,问:“这是?”
沈春没搭理他,攒了一天的委屈质问牧冬:“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不是说来接我吗?”
这一句话让张小帅瞬间就想起来了跟老妈看的八点档电视剧。他甩了甩脑袋,说:“牧哥你这哪惹的风流债啊?”
小屁孩根本不懂风流债什么意思。
牧冬偏头看了张小帅一眼,有点头疼地蹲了下来。
他确实是忘了,今天老师找他谈话,说班里学习好点的都打算转去县城的初中,问他要不要去。
牧冬说,我去什么啊,我小学毕业就不念了。
于是老师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天,牧冬脑袋嗡嗡的,差点就把小孩忘在学校。
他摸了把沈春通红的眼眶,感觉人又要哭,不好的回忆涌现出来。
牧冬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温柔的笑,说:“没有,有点事要去办,一会儿就回来接你。”
沈春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牧冬肯定道。
张小帅一脸见到鬼的样子。
沈春大度地说:“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不去了。”牧冬微笑,“没有什么事比把你送回家重要。”
沈春咧着嘴笑了。
他书包给牧冬背着了,自己在前面晃晃悠悠往家里走。
张小帅在后面问牧冬,“这是那天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