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还靠在那儿,仰脸看着他,没躲,但嘴角那点笑,却一点一点僵在脸上。
梁叙之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心里却笑了一下。这几天交道打下来,他算看明白了,这人就吃这套,你越被动,他越来劲,你往前逼一步,他反而露出这种表情。
那就别怪他了。
梁叙之没再犹豫,抬手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啪”一声轻响,灯光倾泻而下。
世界转眼分明了。
忽然亮起的灯光刺得纪隋野下意识抬手去挡,可那只手刚抬到半空,就被梁叙之攥住了。
手腕纤细,骨节分明,梁叙之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攥着没放,目光落在纪隋野脸上,那人皱起眉,眼神锐利地瞪过来,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手顿了一下,他看见了那道淤青。
左侧嘴角,微微肿着,皮肤底下透着深青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那天在日料店匆匆一眼,根本没看清,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自己那天下手是真没留情。他盯着那道伤,心里忽然涌上点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手指已经先于意识动了一下,轻轻覆上去。
纪隋野僵住了。就那么一瞬间,他眼底的锐利散了一下,像被人戳到什么软处。
梁叙之看在眼里,面上不动,指头却没移开,视线刻意停留在那道伤口上,语气放得很轻:“我那天下手这么重么?”
下一秒,手被狠狠推开。
“你到底又在装什么?”纪隋野冷笑,刚才那点局促荡然无存。
“关心你也不行?”梁叙之看着他,目光坦然。
“关心我?”纪隋野扯了扯嘴角,又变回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是关心你自己吧?”
梁叙之挑了挑眉,没否认。他往前倾了倾身,轻声道:“我关不关心自己不知道,但你好像很关心我。”
那个“你”字被咬得很重,纪隋野当然也听出话里的揶揄,却一点没躲,反而吊儿郎当地笑开:“我当然关心你,你是我好哥哥,弟弟关心哥哥,不应该吗?”
梁叙之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话题:“吃饭了吗?”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纪隋野明显愣了一下。梁叙之没等他反应,伸手开了锁,单手拉开门。身后的人大概以为他要走,下意识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眼看向那人,似笑非笑:“这么黏人?”
纪隋野冷笑,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话没说完。”
“没说完就换个地方说。”梁叙之轻轻挣开他的手,扶着门往外走,“过来。”
说完,他出门径直进了刚才和张福生喝酒的包厢,一坐下就翻开菜单,目光一行行扫过去,眼角余光很快瞥见门口杵着个人,他没抬眼。
就知道会跟过来。
门口那人站了一会儿,大概是嫌他看菜单看得太投入,终于懒懒散散地走进来,拿脚踹了踹桌腿。梁叙之这才抬头,随口说了句“坐”,目光又落回菜单上。
下一秒,菜单被一把夺走,“啪”地合上,随手扔到一边。
梁叙之也不恼,慢悠悠靠回椅背,眯起眼看他,视线绕着纪隋野的脸转了一圈。纪隋野也不怵他,和他对视一眼就翘着二郎腿坐到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桌残羹剩饭,杯盘狼藉。
梁叙之用下巴指了指被他丢到一边的菜单:“想吃什么可以点,我买单。”
对面的人低下头,忽然嗤笑一声:“梁叙之,你是不是想多了?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吃饭的么?”
“是吗?”梁叙之挑了挑眉,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不吃饭为什么跟过来?”
纪隋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梁叙之打断:“两天前的日料店,今晚的私房菜馆,然后是现在,从门口跟进包厢。我说过来,你就过来,纪隋野,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
“还有,”梁叙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刚才问我想没想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这个问题纪隋野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嘴角,歪着头,痞里痞气地看着他。
“我猜你是认真的。”梁叙之似笑非笑地又补了一句。
话音刚落,对面人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梁叙之,想说什么狠话,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你少自作多情。”
“这样啊。”梁叙之点点头,表情很配合地信了,然后又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吃辣吗?”
纪隋野被他这转折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梁叙之!”
“嗯,”梁叙之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问你吃不吃辣,不吃辣就点个清淡点的,你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