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挑了挑眉,没接话。他仰头吸了一口烟,整个人往沙发里陷进去,对着天花板慢慢吐出来,烟雾缭绕中,梁叙之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这一次近距离的相对,让他再无法用那套“兄弟”的说辞自欺欺人。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孩,从他当年不辞而别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对纪隋野的掌控。尤其是昨晚车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画面太清晰,清晰到他此刻坐在这里,能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涌动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他在心里轻嗤一声。那种事情都做过了,居然还想用蹩脚的逻辑圆回来,他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太自信,还是太天真。
他看向纪隋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柜子里那些设备让他基本确认方悦可没说谎,纪隋野现在的确不是无名之辈,如果现在转身离开,就等于做好了和他站在对立面的准备。
上一次在车里被强迫做了那事,下一次呢?
“今天怎么想起戴眼镜了?”纪隋野终于开口,快燃尽的烟被他夹在指尖,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游走。
梁叙之坦然迎上那视线:“眼睛伤了,遮一下。”
话音落下,纪隋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安,转瞬即逝,却被梁叙之稳稳接住。
他在担心。梁叙之迅速得出结论——从进门到现在,这场对峙里他终于扳回了一局。
“还能戴眼镜,”纪隋野笑了一声,“看来是打轻了。”
这话让梁叙之一时语塞。
再抬眼时,纪隋野已经站到他跟前,他下意识看向对方月退间,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纪隋野却弯下腰,毫不避讳地把脸凑近,目光又一次细细扫过他脸上的伤。
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又飘进鼻腔,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们靠的实在太近了。
“你……”梁叙之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纪隋野勾起嘴角,抬手摘了他的眼镜,又凑近几分。
梁叙之心里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先开了口:“还行,不算太严重。”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纪隋野是在看他脸上的伤,等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把眼镜丢回他腿上,直起身准备走人。
梁叙之看着他的动作,几乎没经思考,抬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纪隋野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却没有抽走手。
对视的那一瞬间,梁叙之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过往的画面像流水一样漫过脑海,仅仅是握住这只手腕,触碰到那片皮肤的瞬间,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就从心底漫了上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十年前那个小孩,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小野。”
他看着纪隋野的眼睛,这两个字就这么自然地滑了出来。
被他握住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然停在那里,没有挣脱。纪隋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短短几秒的对视,足够让梁叙之把那些他缺席的岁月猜个大概。
小野,我的小野。
他心里又浮起一丝隐秘的得意,面上却压得很好。他的手慢慢向下滑去,最后充满爱怜地包住了小野的手。
已经骨节分明,充满男性力量感的,小野的手。
“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他笑着问。
第8章 破防哥
“好恶心。”
纪隋野说完这三个字,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了梁叙之的手。
那个动作太快,带着明显的情绪——不是厌恶,是躲。梁叙之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反而松了。
他没给对方逃走的机会,直接站起身,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说谁恶心呢?”他声音不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已经稳了,纪隋野这个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吊儿郎当是装的,满不在乎也是装的,戳一下就会炸毛,还是那个藏不住情绪的小孩。
他往前逼了一步,低下头去找纪隋野的脸,声音压得更低:“问你呢,说谁恶心?嗯?”
纪隋野偏过头,把手抽出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当然是你恶心,这屋子里还有别人么?”
“我怎么恶心了?”梁叙之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纪隋野瞪他一眼,没说话。
梁叙之等了几秒,干脆把话挑明了:“昨天晚上你在车里干的事,这么快就忘了?我都没嫌你恶心,你倒嫌上我了?”
话说得坦荡,但他自己也是在强忍。那件事他比谁都更想当没发生过,但他更清楚,与其等纪隋野哪天拿这个做文章,不如自己先捅破——主动提,主动权就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