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十行地浏览私信,尹昭情随手拿起笔记录了几个他觉得比较有意思的问题,他写到一半,房间门被人打开,魏英喆洗完澡进来,身上穿着浴袍,隐约可见布料下干练的肌肉。
莫名,尹昭情往旁边躲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跟魏英喆共睡一张床了,陡然间看到魏英喆衣衫不整地进来,脑中自动回忆起一些登不得台面的画面。
气氛说不上来地诡异,魏英喆不说话,尹昭情也没开口,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关灯了。”魏英喆说。
尹昭情应了声,他也关了平板,很自觉地进入熄灯模式,仿佛一夜回到住宿时期,魏英喆此刻就是他同寝室的室友,两人必须保持作息一致。
但尹昭情今晚情绪高涨,即使是闭上眼睛了也毫无困意,他在床上煎饼,左翻一个身,右翻一个身,最后被魏英喆直接捞进了怀里。
后背贴上胸膛,沉木气息环绕在四周。
尹昭情一激灵,耳边响起声音,问他:“睡不着?”
“嗯...”趁着昏天黑地,谁都看不清谁的表情,尹昭情说了实话,“我没想过它能回到我手上,所以我特别想把复播的第一期节目做好。”
“但这样我压力好大。”尹昭情嘀嘀咕咕地,“而且时间紧任务重,以前我光是选题都得想两三天呢。”
“小乖,完成比完美重要。”魏英喆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般哄着他睡觉,“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才能保证状态。”
尹昭情一愣,过了会儿笑了,应道:“好。”
完成比完美重要,他早该想到的。
有了这句话尹昭情什么都不管了,他就躲在魏英喆的怀里,枕着对方的手臂,放松着入睡。
次日醒来尹昭情摆满了仪式感,洗漱后还特地脱了睡衣,换上常服,接着推开录音室的门,打开窗户通风透气,转身又给花盆里的花浇浇水。
桌上摆着电脑和麦克风,尹昭情拉开椅子坐下,整理出自己的手稿,清了清嗓子。
他试着找回曾经的自己:“嗨大家好,欢迎来到....”
麦克风的灯光亮着,显示录音正常,尹昭情手里捏着开关,嗓音却发着抖。
他没有做过这种形式的节目,播客账号是他离职后其他工作人员帮忙整理收录的,以前做电台时都是当场连线,实时对话,随时可以得到听众的情绪反馈。
而现在他只是在录音,把想说的话一次性说清楚,单方面输出。
所以他很生疏也很不适应,但是他必须做。
尹昭情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重新开口时,他明显比第一次更稳:“嗨,大家好。欢迎来到fm107.1频道....”
录音室门没关,小红豆像是个送考生上考场的家长,眼泪汪汪地站在门口,暗戳戳地给尹昭情加油打气。
魏英喆站在小红豆身边,跟它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尹昭情。
桃木桌被灯光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连空气里细小的浮尘都变得异常柔软。
尹昭情一身浅色毛衣,乌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耳侧。
阳光落在他身上时,仿佛给那张清俊的面容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麦克风静立在桌前,他低头翻看稿纸,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压住纸页,指节分明,腕骨清瘦。
魏英喆静静地看着尹昭情在里面忙碌,调试设备、确认收音、整理稿件,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是个在专业领域里相当优秀的人。
尹昭情甜美清脆的嗓音带着一点独特的腔调与韵味,却又咬字标准,节奏适中地进行了一段经典的开场白:
“换做以前,这个时候我会告诉你,现在是台北时间零点三十分,而你此刻选择收听的,是一档深夜情感类电台。”
“我会告诉你,这里没有成功学,没有情绪勒索,也不会教你如何在三十岁实现财务自由我们顶多教你如何优雅地躺平。所以,我们是一档合法存在、但不一定有逻辑的电台节目,而我,就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
“我还会告诉你,不管你在这个时间点收听节目,是因为失眠、逃避现实还是单纯觉得天花板很好看,总之,欢迎加入我们这场集体发呆。”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并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太有标志性,或者说,太“尹昭情”。
只这么一个瞬间,它就把听众带回到遥远的曾经,让每一个还记得这档节目的人想起来它当初为什么会成为王牌。
那道动听悦耳的笑声透过耳机传来:
“但是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的是”
“好久不见,各位。”
“欢迎来到fm107.1频道,情天娃娃气象电台。”
“我是主持人小情,听众朋友们喜欢喊我老大。”
“很久没有这样介绍自己了。”
说到这,尹昭情眼眶微微泛红,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非常高兴还能和大家再见。”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