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母版雕刻室。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非请勿入。
周明远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门口。他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炯炯有神。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指尖沾着一点墨。
“周所长?有事?”
周明远说。
“老李,苏行长和林公子来看看母版。”
老李点点头,侧身让开。
屋里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但收拾得极干净。一张大桌子摆在中央,上面放着一块铜版,几把刻刀,一盏放大镜灯。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图纸。
老李走回桌边,继续刻他的铜版。
林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老李的手很稳。那把小小的刻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在铜版上游走。一刀一刀,线条越来越细,图案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幅人像,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栩栩如生。
阿满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放下刻刀,抬起头。
“林公子,见笑了。”
林砚说。
“老李师傅,您这手艺,是祖传的?”
老李点点头。
“对。我家三代刻版。我爷爷给前清户部刻过宝钞,我爹给北洋政府刻过银元,我给咱们山西刻母版。”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图纸。
“这些图案,都是我自己画的。画好之后,再刻到铜版上。刻一块版,要三个月。刻坏了,就得重来。”
阿满瞪大眼睛。
“三个月?这么久?”
老李笑了。
“小姑娘,母版是钞票的祖宗。祖宗刻坏了,后面的全错。所以必须慢,必须准,必须稳。”
他指着那块正在刻的铜版。
“这块版,是明年要用的新钞。图案是新设计的,比现在的更复杂,防伪更多。我已经刻了两个多月,还得再刻一个月。”
阿满好奇。
“那刻好了之后呢?”
老李说。
“刻好了,送到制版车间。用这块母版,翻出印版。印版装到印刷机上,才能印钞票。母版收起来,锁进保险柜,下次再用。”
阿满点点头。
老李看着林砚。
“林公子,我听说,咱们的钞票下一步要全国通用?”
林砚点点头。
“有可能。”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得提前准备。全国用的钞票,图案要更庄严,防伪要更多,工艺要更复杂。我现在就得开始琢磨,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
林砚看着他。
“老李师傅,您辛苦了。”
老李摇摇头。
“不辛苦。我家三代刻版,前两代都是给当官的干。到我这一代,能给自己干,也是值了。”
他顿了顿。
“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十年。”
林砚伸出手。
“老李师傅,谢谢您。”
老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从母版雕刻室出来,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阿满忽然问。
“妈,咱们的钱,外面真的仿不了吗?”
苏婉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