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阿满:我要当女侠
饭菜渐渐见底。
阿满放下筷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
奶奶看着她,笑道。
“吃饱了就去写作业。明天元旦放假,今晚把作业写完,明天好痛痛快快玩。”
阿满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奶奶,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还要写作业?”
爷爷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这一年的一天。该做的事,还得做。”
阿满鼓起腮帮子,转向林砚求救。
“哥,你说句话啊。”
林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爷爷说得对。该做的事,还得做。”
阿满的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最终自己从椅子上滑下来,拖着步子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砚。
“哥,你一会儿能不能上来陪我写作业。”
林砚笑了笑,脸色柔和,看着妹妹的目光里满满的宠溺。
“好。我一会儿就来。”
阿满这才满意地跑上楼去,脚步声咚咚咚的,很快消失在二楼。
爷爷在旁边看着林砚,慢悠悠地开口。
“这丫头,把你这个当哥的吃得死死的。”
林砚收回目光,脸上满是笑意。
“妹妹还小,只要她高兴就好。”
说话功夫,苏婉贞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重新给大家续上热茶。
“砚儿,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吧?”苏婉贞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她是晋兴银行行长,是金融管理局局长,全省的金融命脉全部攥在她手里。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看着离家两个月的儿子母亲。
林砚点了点头。
“嗯,最近没有其他事,会在家待一段时间。”
苏婉贞开心的笑了。
“那就好。你爷奶俩天天念叨你这个大孙子,最近就在家多陪他们。东北那边,都安排好了?”
林砚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满州里军委会的负责人赵铁山这次事情办的不错,非常有能力,所以,我跟曹叔说了,让他接替曹叔的东北总负责人的职位。曹叔过几天也会回太原。”
苏婉贞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她有时候会想,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才13岁啊!还是在上学的年龄。
看他现在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的生死,这让她越来越看不懂,有种陌生的错觉。
明明一直就在她眼前长大,也没有接授特殊的教育,为什么就变的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了?
但,不管什么说,是她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爷爷林广福拿起一份报纸,戴上老花镜,翻了两页,忽然开口。
“今天报纸上报道了一个案件。今年秋天,大同那边有个案子,闹得挺大。现在很多人都在议论。”
林永年在旁边抬起头。
“大同?什么案子?”
林广福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林砚,然后缓缓开口。
“一个年轻女子,姓周,家里是开布庄的。她爹死了,留下家产。
按老规矩,家产传给儿子,没儿子的传给侄子。
她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她爹的侄子就上门来,说这家产该他继承,要把她们姐妹俩赶出去。”
林砚的眉头微微一动。
林广福继续说。
“那女子不肯。
她说,她爹活着的时候,是她一直在店里帮忙,账目都是她管,进货出货都是她经手。
她妹妹还在上学,全靠她供着。
凭什么家产要给一个从来没管过事的堂兄弟?”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报纸。
“那侄子带了一帮人,把店门封了,还打了她一顿,说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丢人现眼,不配继承家业。”
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
“可怜见的。这世道,女子就是难。”
林广福继续说。
“她不认。上诉到县法院,然后,按咱们那个《人权保障法案》来判。法官说,法案第七条写得清楚:男女平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女子与男子享有同等权利,包括财产继承权。”
“最后怎么判的?”林永年问。
林广福:“判那女子赢了。家产归她。那侄子不但拿不到家产,还得赔偿她的医药费,还得公开道歉。法院还说,他带人打她,是侵犯人身权利,判了三个月拘役。”
“判得好。”奶奶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就该这么判!那些老脑筋,就是欠收拾。”
苏婉贞轻轻说,“这案子,我知道。
银行那边也收到过相关的事。
有些女子,继承了家产,来银行开户,存钱。
以前她们不敢来,怕被人笑话。
现在敢了。她们说,有了人权法案保护,她们可以顶半边天。”
林砚听着家人的议论,一直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苏婉贞注意到儿子的沉默,轻声问。
“砚儿,你在想什么?”
林砚收回目光,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爷爷。
“我在想,这个案子,报纸上登了,大家也议论了,法院也判了。
看起来,是赢了。
可是,那个周家女子,她赢了官司之后,日子就好过了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永年皱起眉头。
“你这话怎么说?”
林砚放下茶杯。
“那侄子被判了三个月拘役。三个月之后出来,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错了,女子确实该有继承权?还是觉得,是那个女子害他坐牢,恨她一辈子?”
他顿了顿。
“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有人会说,法院判得对,男女平等。可也有人会说,一个女子,把自家堂兄弟送进监狱,太绝情,太狠心。以后谁还敢跟她家来往?”
奶奶的脸色变了变。
林砚继续说。
“那周家女子赢了官司,可她还得在那个地方生活。
她还得做生意,还得跟人打交道。她妹妹还得上学,还得跟同学相处。
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那些指指点点的,那些明里暗里使绊子的,法院管不了。”
苏婉贞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砚儿,你说得对。法律是一回事,人心是另一回事。”
林砚点了点头。
“妈,你说到点子上了。
咱们那个《人权保障法案》,是好东西。
可是,法律写出来,不等于老百姓心里就认了。
大同那个案子,报纸上登了,大家议论了,法院判了。
可那些不识字的人呢?那些不看报的人呢?那些一辈子没进过法院的人呢?他们知道这个法案吗?他们知道男女平等是什么意思吗?”
林永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宣传工作是做了。各县都贴了告示,各村都有宣讲员,学堂里也教。”
林砚:“做了,但不够。
爸,你管实业厅,知道工厂里的情况。
那些女工,她们知道法案第七条是什么吗?
她们知道自己在法律上和男工有同等权利吗?
她们被欺负了,敢不敢去法院告?”
林永年没有说话。
林砚继续说。
“妈,你管银行。那些来开户的妇女,她们知道钱存进银行,就是自己的吗?她们知道如果丈夫要拿走,可以不同意吗?她们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财产吗?”
苏婉贞摇了摇头。
“大部分人不知道。她们来存钱,还是偷偷摸摸的,怕被丈夫知道。”
林砚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法律有了,可老百姓心里没有。法律写在纸上,人心还活在过去。”
林广福:“砚儿,你说得有道理。那怎么办?”
林砚想了想。
“宣传,要更细。不能光贴告示,不能光靠宣讲员。
要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用他们身边的事,一点一点讲给他们听。
大同这个案子,就是个好例子。
可以把这件事编成戏,在集会上演。
让老百姓看,那周家女子多不容易,那侄子多不讲理,法院判得多公道。
看完了,他们就记住了。”
苏婉贞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戏文比告示管用,老百姓爱看戏,看着看着就懂了。”
林砚继续说。
“还可以编成唱本,让说书的说。
以在报纸上连载,让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可以在学堂里讲,让孩子们回去讲给爹娘听。
一层一层,一点一点,慢慢渗透到人心里去。”
林永年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对。不是硬灌,是慢慢渗透。”
林砚看着他。
“爸,这件事,得有人专门负责。不能今天想起来就做,明天忘了就不做。要当成一件大事,长年累月地做。”
林永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明天去找宣传局的局长,一起商量商量什么落实。”
林砚点了点头,这些细节的事,他一般不会参与。
他的风格一惯是起个头,接下来就扔给别人去做。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家人。
“大同那个案子,周家女子赢了。
可她以后的日子,还得有人帮衬。
新成立的妇联那边,有没有人跟进?
有没有人去跟她说,不要怕,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
有没有人去帮她应付那些闲言碎语,帮她站稳脚跟?”
苏婉贞想了想。
“妇联那边今年五月刚成立,到现在才半年多,人手少,事情多,应该还没做到这么细。
我明天去问问徐姐姐,她现在是妇联的一把手,看看有没有人跟进过这个案子。”
林砚抬起头。
“徐姐姐?哪位徐姐姐?”
苏婉贞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