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下午四时,白俄代表团的内部会议结束。
九个人陆续走出客厅,各自回房。
高尔察克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站了很久。
列别捷夫走到他身边。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您在想什么?”
高尔察克没有回头。
“我在想,一九一八年,我们在萨马拉成立全俄临时政府的时候,也是这么多人。那时候,每个人都满怀希望,觉得很快就能打回莫斯科,很快就能恢复俄罗斯。”
他顿了顿。
“现在呢?萨马拉没了,鄂木斯克没了,赤塔也要没了。我们又聚在一起,商量着成立一个新的政权。”
他转过身,看着列别捷夫。
“阿纳托利·尼古拉耶维奇,你说,这一次,能成吗?”
列别捷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我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但我知道,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他顿了顿。
“而且,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我们是孤军奋战。这一次,我们身后,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山西人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他们。这种互相需要的关系,比任何理想和口号都可靠。”
高尔察克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灰,云层压得很低,但远处有一道细细的光,从云缝里透下来。
“阿纳托利·尼古拉耶维奇,明天,给赵铁山递个话。就说我们同意草案,希望尽快开始具体条款的谈判。”
列别捷夫点了点头。
“是。”
高尔察克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列别捷夫。
“阿纳托利·尼古拉耶维奇,昨晚那场酒,你喝了多少?”
列别捷夫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忘了。反正不少。”
高尔察克笑了笑。
“那几个山西年轻人,确实厉害。王平那小子,一个人喝倒了我们所有人。谢苗诺夫到现在还在念叨。”
他顿了顿。
“不过,谢苗诺夫念叨的不是酒。是王平最后说的那句话。”
列别捷夫看着他。
“什么话?”
高尔察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他说:今天这场酒,跟打仗一样。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团队的事。他们四个人,谁都不能先倒。因为倒了,丢的不是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山西军人的脸。”
他顿了顿。
“阿纳托利·尼古拉耶维奇,你说,我们的人,以后也能这样吗?”
列别捷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能。只要给他们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给他们一个可以归属的团队,给他们一个可以相信的未来。他们就能。”
高尔察克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继续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靴底碾过冻雪,吱嘎作响。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