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森连继续说:“不是因为你能喝。是因为你们的人。你们的人,一个都没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平身后,那三个年轻参谋还站着。上尉的脸红得厉害,扶着墙才没倒下。少尉坐在地上,靠着椅子腿,眼睛半闭。中尉趴在桌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但他们都在。
一个都没倒。
森连转回来,看着王平。
“告诉我,”他说,“你们是怎么练出来的?你们的兵,为什么能这样?”
王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楚。
“森连中佐,您今天上午在飞艇上,看到了什么?”
森连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你们的坦克,你们的火炮,你们的装甲车。”
王平点点头。
“对。您看到了那些。可您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是咱们的工人,在工厂里一天一天干出来的。咱们的工人,一天干十二个钟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休息日。他们累吗?累。但他们撑住了。因为他们知道,那些东西,是咱们的兵需要的。”
森连没有说话。
王平继续说:“您刚才问我,我们的兵为什么能这样。我告诉您,因为咱们的兵,都是从那些工人家里出来的。他们的父亲是工人,他们的哥哥是工人,他们的邻居也是工人。他们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顶天立地。”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液。
“今天这场酒,跟打仗一样。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团队的事。我王平能喝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四个人,今天谁都不能先倒。因为倒了,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山西军人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森连。
“森连中佐,您明白了吗?”
森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酒杯,对着王平,深深鞠了一躬。
“王处长,敬您,敬您的兵,敬您的国家。”
他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杯下去,森连的身子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
旁边的日本参谋赶紧扶住他,没让他摔在地上。但森连已经失去了意识,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任凭怎么叫也叫不醒。
加藤章走过来,看了森连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王平。
“王处长,”他说,“今天这场酒,我们输了。”
王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加藤章继续说:“输得心服口服!”
王平点了点头。
加藤章转身,示意手下把森连抬走。两个日本参谋架着森连,慢慢向门口走去。
食堂里安静下来。
王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酒瓶,看着那些趴着的人,看着那些还站着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个年轻参谋。
上尉扶着墙,勉强冲他笑了笑。少尉坐在地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中尉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王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他走到桌边,拿起最后一个酒瓶。瓶里还有半瓶酒,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对着灯照了照。
“兄弟们,”他说,声音很轻,“咱们赢了。”
他把那杯酒缓缓倒在地上。
酒液渗进地板,洇湿了一片,那股浓烈的香气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赵铁山一直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王平身边。
“辛苦你了。”
王平摇摇头,没有说话。
赵铁山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三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他转身,对旁边的参谋说:“记下来,今晚在场的人,每人记功一次。后勤处王平处长,记大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