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不慌不忙。
“谢苗诺夫将军,您这话问得我不好回答。酒桌上喝酒,又不是拿量杯量,谁能说得准自己有多少量?”
谢苗诺夫把酒杯往王平手里一塞,酒杯里的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说不准?那就再喝一次。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咱俩一对一。你要是还能把我喝倒,我就认了——你们山西人,不光打仗厉害,喝酒也厉害。往后谁再跟我说中国人不能喝,我谢苗诺夫第一个跟他急!”
王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谢苗诺夫。
谢苗诺夫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像座铁塔,胸膛挺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挑衅神色。
王平笑了笑。
“谢苗诺夫将军,您这话说到哪儿去了。您是客,我是主,哪有主人家跟客人拼酒的理?”
谢苗诺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少来这套!你们中国人说话就是拐弯抹角。你就直说,喝还是不喝?”
王平仍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喝是可以喝。不过谢苗诺夫将军,咱们把话说前头,我要是赢了,您往后可不能再找瓦西里他们几个的麻烦。”
谢苗诺夫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好!好!冲你这句话,今天这酒我喝定了!来!”
他把自己的酒杯举起来,跟王平手里的杯子重重一碰。
两只白瓷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旁边有人叫好,有人鼓掌。谢苗诺夫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角。“再来!”
王平不慌不忙地拿起酒瓶,把两个杯子重新斟满。酒液从瓶口流出来,那股浓烈的粮食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谢苗诺夫的脸开始发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王平还是那副样子,脸上连汗都没出。
“好酒量!”谢苗诺夫拍着王平的肩膀,巴掌拍得嘭嘭响,“王处长,我谢苗诺夫服了!你这酒量,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大!”
王平笑了笑,正要说话,旁边忽然有人插嘴。
“谢苗诺夫将军,您一个人喝,赢了也不算赢。”
说话的是森连中佐。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日本军官,都是随他一同前来观摩演习的参谋人员。
谢苗诺夫转过身,眯着眼睛看他。
“森连中佐,你这话什么意思?”
森连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我的意思是,酒桌上,讲究的是团队。您是哥萨克的统帅,一个人冲锋陷阵,输了赢了都是您一个人的事。可在战场上,靠的是团队,不是个人。酒桌上也是一样。”
他转向王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王处长,听说您前几天一个人喝倒了四位白俄代表,确实厉害。但今天在座这么多人,您一个人喝,我们这么多人陪,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以多欺少。可要是您也出几个人,咱们几个国家的人,分成几队,各自派出代表,轮番上阵,那才叫公平。”
王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森连继续说:“当然,如果您觉得人手不够,那就当我没说。毕竟你们山西人,今天在座的,也就你们几位军官。我们这边,白俄朋友是一队,我们日本人是另一队,英美两国的领事先生们要是愿意,也可以组一队。奉天的杨督办和北京的王参议,要是想凑个热闹,也欢迎。您那边,就你们几位。要是不敢接,也没关系。”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激将法。
杨宇霆本来靠在椅背上抽烟,听到这话,慢悠悠地把雪茄在烟灰缸边磕了磕,开口道:“森连中佐,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中国人自己不敢接似的。我杨宇霆虽然是个文官,可喝两杯还是行的。”
他站起来,走到王平身边。
“王处长,我今天就站您这边了。咱们中国人,今天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王参议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
他走到王平旁边,低声说:“王处长,我酒量不行,但凑个数还是可以的。总不能让人说,北京来的人,连杯酒都不敢端。”
王平看着他们俩,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杨督办,王参议,你们这是……”
杨宇霆摆摆手。
“别说了。今天这场酒,已经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了。”
谢苗诺夫这时候也听明白了。他哈哈大笑,拍着森连的肩膀。
“森连中佐,你这人看着斯文,肚子里坏水不少!行!我谢苗诺夫今天就跟你站一队!咱们俄国人跟日本人联手,今天非要把山西人喝趴下不可!”
他回头朝白俄代表团那桌喊:“高尔察克!列别捷夫!卡普佩尔!迪特里希斯!都过来!咱们今天组个联军,跟山西人干一场!”
卡普佩尔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迪特里希斯跟在他身后。列别捷夫坐在原位没动,看了一眼。高尔察克微微点头,示意他一起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