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石 ◎修剑材料5/7◎
小皇帝为有可能到来的天外之人留下了指引。
她与含光大长公主都有可能被异界而来的宾客占据身躯, 所以她在自己的身边留下了贴身的秉笔女官,留下了大学士,甚至有以防万一的乐师和乐师养在身边的那只鹦鹉。
重镜:【……】
但是很显然, 算无遗策的小皇帝并未料到来的人会有这么多。她一个召唤阵下去,就像是往鱼群密集的水塘之中撒下张大网,一气儿捞上来了足足二十多个。
留的后手也全变成了来自天外的修士们。
乐师养的鹦鹉倒还是原装货, 但它也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凡兽,连妖族都不是。
所以在乐师躯壳内的神魂换成宁履霜后, 它所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是拼命啄他的手,另一件是用那种小鸡口音大叫“提醒!提醒!提醒!”
宁履霜还以为是日常互动呢。
好在还有个幸存的十九公主,她虽然原本并不在小皇帝的计划之中,但见势不对, 发现姐姐和姑母都换了人,却一整夜没有行动的时候,咬咬牙主动站出来,接上了这个环节。
重镜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太阳穴附近的血液在疯狂汩汩流动着。
所以,她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阻止厘国修士的召唤阵, 不, 大概率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只能说是破坏。
【还来得及吗?】
沉默了两息的时间后,重镜忽地问。
【来得及。】闻枝雨听得懂她在问什么,笃定道:【构成凡间界的权柄,也就是此界的‘天道’之中含有祖师的意志。祖师排斥魔气,魔修降临的难度和所需时间都远远大于我们。】
【在哪里?】
【我是强行渗透进此间的魂魄, 可以感知到凡间界现在屏障最为薄弱的位置。带上这枚玉玺,我来指引。】
重镜停顿了一瞬。
她方才下意识想接着问“那你的魂魄离开了这处养魂阵还能撑得住多久”,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被咽了下去。
闻枝雨始终都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更清晰地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最坏不过是与她昔年同入此界的同伴一样,病骨支离地就在这里被消磨尽最后一丝一缕的魂魄,再无法回到荧洲罢了。
甚至,换个角度想。作为不系舟的长老,乌银观的遗民,死在凡间界,对闻枝雨而言,反倒算是某种真正的魂归故里。
对于这样一个人的决心,重镜没有再问的必要。
她抬手掐灭了自己的布下的符箓,取消封禁的效果。
【那就准备吧。】
她说。
重镜将事情进行了简化,挑着重点的部分转述给了齐辞山和小辈们。
转述的同时,她片刻不停地扫荡着蔚国的国库,试图搜罗走任何内蕴灵气,可以用以斗法的材料。
要去和隔壁国家的修士干架,大概率还要直面她们召唤而来的魔修,总不能赤手空拳地就凭着一腔热血冲上去。
……再年轻个三百多年重镜说不准就真捋起袖子这么干了,但现在她已经五百岁,是膝下养了足足四个徒儿,带着天南海北二十号天骄在陌生异界的师尊了。
啧。
但凡肉身可以降临凡间界,单她储物戒中储备的那些符箓阵盘法宝,便够轰平厘国好几个来回了。
可偏偏是神魂降临此界,还是勉强将修为压制到了金丹初期的分魂。除了强韧的神识、化神级的威压、脑子里的知识,以及二十多个小孩,什么外物都没能跟过来。
包括她的飞光,也包括齐辞山的快雪时晴。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凡间界外的荧洲情况如何了。
当初即便是在既明学宫遗址之中,本体与分魂之间的感知联系也始终存在着,只是因谲海对感知的削弱,以及学宫遗址中的权柄残留而变得极微弱。
可如今分魂在凡间界中,却是分毫都无法联系到身在荧洲中的本体,仿佛联系已经被彻底切断。
重镜有心想要将从闻枝雨处得到的情报同步给本体她们,叫本体拼尽一切都得阻止正在进行逆召唤阵的魔族修士,配合一下她这边的行动。
奈何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姑且寄希望于两族的化神尊者足够可靠,似乎什么都知道的裴承理有所预案。
以及本体可以凭借着冥冥之中该死的直觉和神秘的命运牵引之力,在不加以沟通的情况下莽上去。
她们能杀了引晷阻止魔族一次,就能在这个时候毁了逆召唤阵阻止魔族第二次。
这是她们的命运,这才是属于她们的命运!
“……”
“……”
荧洲,谲海。
重镜紧紧握着手中的飞光剑,站在猎猎狂风之中,衣衫与发丝被吹得朝后飞扬而起。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血气翻涌、魔气沸腾的情形。
太熟悉了
。
把那个不断闪烁着血色光芒的巨大逆向传送阵去掉;
把正在歇斯底里哀嚎着的、浑身上下每一个空隙都在朝外汩汩溢出鲜血以至于根本看不清面容的、跪在躺在趴在蜷缩在阵法之中不断抽动的凡妖和凡人更换成堆积成小丘的尸体;
将魔族更换成从头到尾身着黑袍的、看不清半分面容的血色身影。
……这就是兆循给她带来的那个预言之梦中的情形。
重镜的面色苍白。
可是飞光剑没修好,还差着足足三个世所罕见的材料。
凡间界,蔚国。
重镜不仅得管自己和齐辞山的,还得连带着小辈的一块儿给定夺了。
人族的倒还好说,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对于几个人的脾性手段也都多少了解。
妖族的小孩儿,重镜就只能依靠刻板印象行事了。
“这柄、这柄、还有这柄,品阶不高,但也都是灵剑,先用着吧。”
这是塞给方知回那些使剑的。
“没有阔刀,拿宽剑顶一顶吧。”
这是塞给季洵和罴族第五千衡那几个打起架来大开大合的。
“灵弓能用吗?不反对就是能用,拿着……不要再抖了,这两具躯壳不是天生神羽,用不了你们俩的那招组合技,平常心态看待成为普通羽族妖修的感觉。”
这是在劝玉骨兄妹,顺带也递了一把给幻翅族的赫连芜。
乐长好也想用灵弓,被重镜驳回了。
“你的准头真的不太行。”她说:“会射到自己人的吧。”
除此之外,笔、幡、旗、鞭、笛、扇……蔚国王室宝库中法器的品类不少,品阶却都并不算高。
闻枝雨的声音从玉玺中传来:【这些法器大多是乌银观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在凡间界这个灵气稀薄的地方待了万年之久,灵力流失,品阶自然也都下降。】
虽然将她托身的玉玺带离了那养魂阵,重镜还是尽力在自己的掌心又绘制了另一个有固魂效果的符文,将玉玺握在手中。
【你可以回公主府检查一下含光为这场婚仪所准备的喜礼。】她又建议道,【含光必定也是有所准备的。】
闻枝雨怎么说也在这蔚国待了整整八年,相比她们,已经算是对这地方门熟路轻的存在。她的建议,自然是要采纳的。
含光长公主府邸自从昨日的婚宴出事被取消之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是紧闭大门,拒不见客的状态。
重镜也并未带人走正门。
反正大蔚皇宫与公主府的防御阵法于她而言都与纸糊的没什么太大区别,那出于低调行事的目的,偷偷摸摸直接穿墙是最省事的方案。
一天一夜不见,含光原本脸蛋圆圆的贴身女官,竟飞快地瘦了肉眼可见的一圈,面上尽是不安的焦虑之色。
当重镜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下拜见礼。
“公主。”
“无需再喊我公主了。”重镜用灵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直白了当道:“我并非你侍奉的那位公主,担不得你的跪拜——事情我都已经知晓,如今事态紧迫,带我们去喜礼存放的地方。”
贴身女官的眼眶立时红了一圈,但她没再多言,只是深吸了口气,亦快速道:“请随我来。”
含光准备了数量众多的喜礼。
这里面包括了她从大蔚皇宫之中抬出的一百八十八抬宝物,也包括了那位亓少侠带来的江湖之物。
重镜终于又见到了久违的灵石,虽然大多是下品,鲜少有一部分中品,但好歹是见到了。
齐辞山立刻接手了分派那堆灵石的工作。
除此之外,含光准备了阵盘、符箓,也准备了空白的符纸,与绘制符箓所用的朱砂等物。
重镜自己已经可以操控灵力凭空绘符,也用不上这些,反手统统塞给了金朝醉她们。
直到用灵力直接翻开某一堆玉盒时,她的心脏莫名猛坠一记,冥冥之中的灵性直觉似乎又被拨动。
有一个玉盒中,装着一块暗灰色的、不怎么规则的、看起来颇平平无奇的晶石。
它并未外泄出任何灵力的气息,只是待在那处,恍若一块无用的顽石。
重镜放出神识的威压,去触碰那枚暗灰色的晶石。
甫一触碰,她只觉自己的神魂已然不在这大蔚的王宫之中,而是在瞬息之间便转移到了两国之间的战场上、血流成河的空城中、魔气漫天阵光煌煌的祭坛下……
“重镜!”
齐辞山始终留意着她的情况,见势不对,当即厉声呵道,将她拉开。
重镜回到了大蔚皇宫之中。
她再次看向那枚暗灰色的晶石,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虚空秘录》曾记载:空间压缩处,混沌凝结为石,可定虚实,名无间石。
无间石!
飞光剑剩余三样的修剑材料!
啊。对。
原来,《虚空秘录》的意思是,无间石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空间权柄将某处空间拼命压缩,形成一个小世界的时候。
难怪她在荧洲之中怎么都找不到无间石。
找不到就对了。对了。
只有在凡间界,才能找到它。
重镜反手用力抓住齐辞山的小臂,偏头看他,目光之中尽是复杂难言的意味。
有毛骨悚然,有恍然,有惊惶,有愤怒。
“……我早就注定了要来凡间界这一趟,不是意外,都不是意外。”
她注定会在魔气翻腾的谲海之中一剑捅穿孽徒。
所以,她注定会修好飞光。
所以,她注定会找到无间石。
所以,她注定会在某一天,进入到这凡间界之中来。
根本没有意外,也根本不是巧合。
她,重镜,才是那个早已经确定好了的定数。
她实在用力地抓着齐辞山的小臂,用力到五指都深深陷入他的肌肉之中。
【我一定,遇到命运的权柄碎片。】
她说。
【不是兆循带来的影响,就是飞光。】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