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来潮布置完作业,辛蕴晚上睡得极其香甜。
殊不知时空彼端的多个地方,灯火都亮到了深夜。
平水寨,竹楼。
早起上工去还是笑容满面的孩子,回来后就满脸茫然,把带回来的“工钱”放下后就坐在房檐下发呆,看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阿流娘亲好奇地戳了戳自家儿子的脑门:“怎么了?”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儿子手里还握着块搬砖。
“这又是什么?”
阿流把手机攥得紧紧的,生怕这么宝贵的东西摔了碰了,脑子里还在飞快思考,今晚的作业到底要怎么办,要“拍摄”什么才能既不让客人们讨厌,还能达成姐姐的要求。
冷不丁听见亲娘的声音,他下意识把手机握得又紧了紧,旋即放松下来,同时脑海中有了新的想法。
娘的主意那么多,不然问问她?
娘平时在寨子里人缘那么好,肯定知道怎么让客人满意。
心念闪出,阿流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娘,坐。”
他站起来,拉着亲娘坐下,一通比划带描述,啃啃巴巴,也算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个全乎。
阿流娘歪歪脑袋:“也就是说,现在你需要向其他人展示一下你的魅力?”
好像不是这样,又好像是这样。
阿流思考了一下,也说不出这说法哪里对或不对。
他点点头。
阿流娘笑了:“那有什么难的,来,把阿宝叫出来,让它跳舞。”
阿流:“……”
他摇头:“不行。”
那边的人和他们这里的都不一样。
那里有很多人都讨厌蛇,害怕蛇,虽然以后也可以让阿宝出来一下,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阿流娘没觉得有什么为难,换了下一个建议:“那就你洗澡。”
阿流:“……”
他脸都涨红了:“不行!”
姐姐说了,适当的“发福利”有助于他们吸引客人,但是要注意尺度,不能“粉没捞到还被打入擦边圈”、从而得不偿失。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擦边,什么又是粉,但是洗澡这种很明显是不可以的吧! !
“这也不行?”阿流娘无语,“男人们露一露才吸引人啊,这不是最简单的展示魅力的方式吗?这也不行,那也太没意思了。”
……这都什么话!
阿流耳尖通红地闭上了眼,简直想把他娘给塞回屋,他自己想算了。
不过,他娘却没再说话,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后,似乎终于又想到了什么。
“你站起来。”
阿流不解,但照做。
这一次,他娘从头到脚把阿流打量了一番。
然后,她伸出了手:“那什么手鸡,给我看一下。它是怎么用的?”
阿流拿出手机,教了一下简单的拍摄操作,主要是他也只会这一点。
基本学会了之后,阿流娘一把抓过手机:“我玩会儿——前两天从你爹那儿要来的衣裳首饰还没试过呢,你去换上试试。”
阿流一愣,脸上显出明显的茫然。
现在不是在说姐姐交代的任务吗?
怎么突然跳到试首饰了?
阿流娘却已经低下了头,完全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阿流只好乖乖听话。
只是临进屋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他娘手里的手机:“很贵重,你小心……不要弄坏。”
阿流娘摆摆手:“你老娘我还能是你这毛手毛脚的小子?”
阿流一步三回头,还是放不下心。
首饰和衣裳都在他房间放着。
在寨子里,布料难得,是非常宝贵的物资,而且这里天气偏炎热,全年都又很潮湿,所以他们的衣服大多用料节俭,只用少量的布料,配上兽皮等做衬,只用遮住重点部位就可以了。
反正寨子里民风淳朴,更是全没听过什么所谓的“男女大防”。
使用大量布料做的衣服,也就只有家中有男丁的才会备上一套,多是从孩子小时候就开始攒,为的是在成年后的选亲会上穿,好教年轻姑娘们看上他们,同意与他们结成对子,搭伴过日子。
选亲会上,男孩儿打扮得越棱整越漂亮越出彩,越容易被姑娘们看上,所以久而久之,家里有男孩的,倾家荡产也要给孩子攒一套布料多的衣物,以及各种各样亮晶晶的饰品。
阿流娘是个例外。
她一向崇尚及时享乐,脾性也散漫,自己和儿子过得开心就行了,有吃就吃有喝就喝,最大的乐趣也就是琢磨虫子、吃喝玩乐,才不管什么攒家底儿,阿流有本事就自己攒,没本事就在家待着吧,她还是能养得起、不,是阿流还是养得起她这个老母亲的。
拿着手机,阿流娘站起身,把檐下的几盏油灯挑亮了一些,目光扫过院中各个位置。
扫视一圈,她唇边带着干好事的笑,大步走到一个位置,抬起手机,打开那什么“相机”,比划了一番。
随后,阿流娘便在这个位置站定,于心中默数起数字。
数到三百时,她听到阿流房间有脚步响起。
阿流娘指腹点下录制,拔高了声音:“阿流,好了没有——”
微弱的脚步忽地急促起来,几秒后,紧闭的竹楼门从里边被打开,一个有些急切的少年人从阴影中迈出来。
他走出来后,第一眼便是去看房檐下他们之前坐的位置,发现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略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睛,望向阶梯下的小院儿,然后便定在了某个方向。
阿流娘停止录制,大步走到阿流旁边。
阿流还有些懵,弄不明白情况。
阿流娘已经把手机塞到了他手里:“给,去交工吧。”
阿流愣愣的。
……啊?
这就交工了?
阿流娘功成,已经把注意力从帮儿子解决作业移到了如今装扮一新的儿子身上。
她欣赏地围着阿流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他耳朵上挂的宝石坠子,又拨了拨他额间那块镶着银丝的饰品。
“不错,和你爹当年有的一比了。”
阿流穿的,正是阿流爹当年选亲会时的那一身衣裳。上衣是半袖的短开襟背心,内里配了个贴身的深色背心,长度只到腰,露着少年人劲瘦有力的腰身,下身则是件长裙,赤足。
光看这裙子的用料之奢侈就能知道,阿流他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更别说还有满身亮晶晶的配饰,额间、耳朵、脖颈、手腕、腰、脚踝……现在的阿流,再不是之前灰扑扑浑身上下只有一个银铃铛、剩下全是树叶草结等朴素搭配的少年。
想当年,她原本看不上那个除了脸还行其它一无是处的青梅竹马,连虫子都怕,还过什么日子,结果选亲会当晚见了这一眼,忽然觉得脸够漂亮也不是不可以。由此可见,人靠衣装,不是空xue来风。
“你阿婆对你还挺大方……”这一身可不便宜,可以传家了。
阿流娘啧啧着,啧了几声后,忽地摆了摆手。
“拍完了,你洗个澡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阿流一愣,他睡,那她呢?
阿流娘摸摸鼻子,回屋拎了两瓶牛奶出来,直接钻进了林子,半点没犹豫的。
“想你爹了,找他喝点去。你早睡啊!”
阿流:“……”
好想吐槽,奈何嘴笨!
对了,娘说拍完了,但是拍什么了?他得看看。
阿流不习惯地拽了拽身上贴太紧的衣服,打开手机。
……
唐,梨园。
公孙昔下工回来后,粗略梳洗了一番,便直奔一处平日训练的台子。
时候已经不早,但此时的梨园内仍旧有不少人来回走动着。
公孙昔技艺娴熟,武艺高超,在梨园内地位相当高,来往遇见的人均纷纷对她见礼。
公孙昔一路走,进了训练的园子,台上果然还有几位伶人正在练习。
见她到来,台上的人纷纷行礼。
公孙昔熟练地让大家继续,自己则找了个角度,不动声色把手机放下,固定好角度,开启拍摄。
随后,她走上台:“你们这般不对,剑器舞,虽为剑器,却不能一力追求刚猛,归其根本这也是舞,刚猛之余,亦要保留一定的柔美——剑之锋锐与舞之柔美并进,才是剑器舞的精髓。”
说着,她随手抽出武器架上横陈着的一把剑,袖手一挥,轻盈地挽了个剑花,而后两步走到台子中央。
原本正在台上训练的伶人们立刻朝两边散开,恭敬且认真地听着她的教导,观摩她的演示。
“收剑要柔,”公孙昔说着,手臂轻缓地一旋,臂弯折起,将长剑抽回,“而出剑要利——”
唰——!
微微的破空声响起,公孙昔手中长剑猛地刺出,凌厉无匹,方才的柔婉一瞬被打破,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剑器,点、刺、挑、劈、削、扫……——不同的招式,亦有不同的力道与技巧……”
梨园内比别处都要亮堂,而供伶人练习的台子周边则要更加明亮。
璀璨的灯火,或清丽或隽美的伶人,冰冷的剑光,和台子正中招招灵巧柔韧的公孙昔,此梨园一角一幕,仅是看着,便莫名显出几分“繁华”之感。
公孙昔没有演示多少,几招几势之后,她便停了动作。
在伶人们的恭声中,她施施然下台,回到手机旁,结束了录制。
虽然没有过经验,但这样的内容……大抵可以过关罢?
……
唐,睢阳。
听完南霁云几人转述的内容,张巡与许远都有些沉默。
仙人留下的“课业”,竟然是让他们展示个人魅力……招揽客人,这可真是难题。
何况还不是一个两个人,他们睢阳足足有十个人需要做这种“课业”,毫无疑问,他们十个人必不能都做一样的。
饶是一城之主,二位此时也没什么好点子。
许远胡子都揪掉了几根:“那些有手艺的倒还好说……”让他们做点自己的手艺相关就行。
就连那几个后来选上的兵将,也都有各自的一技之长,并不算太难办。
可南霁云、金转儿、陈三笑呢?
他们三个,是睢阳城去仙人世界的“开山者”,也是最没什么一技之长的。
总不能让金转儿表演一个给小夫人梳头、陈三笑表演一个扶主子上马吧?
金转儿沉吟了片刻:“其实……倒也未尝不可。”
这些在他们看来是很“下等”的东西,但在姑娘那里,都是很特别的。
而且这也与他们的“角色”相符,以这些内容为引,他们的形象便也更加深刻。
许远有点费解:“……真的可以?”
陈三笑选择相信:“转儿如今是桃源仅次于姑娘的人,她所见所思是最全面的,听她的吧。”
他们当事人都这么觉得了,那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张巡当即派人带金转儿回张府,还特地交代了那亲随一句:“你找个人先一步回去,把小夫人叫起来,提前做准备,莫要让她误了金娘子时辰。”
陈三笑则根本不用回南府,南霁云自己都不在南府住了,在太守府找个车马就行。
这两人的问题解决,剩下了南霁云。
南霁云是睢阳组的老大难。
这家伙投军之间几乎可以说是个游侠,连金转儿陈三笑他们伺候人的本事都没有。
倒也不是不能表演一下武术什么的,可他们也说了,仙人那里又来了蒙恬将军卫青将军,万一这二位也表演武术,那南八岂不是就要被压了一头?
不行,得想个那二位都做不到的。
睢阳几位绞尽脑汁。
良久,张巡一拍板。
“去,调兵,南八领队,去城外给叛军放一把火!”
许远:“?”
出城?放火?
前几天借无人机对讲机等仙器,睢阳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烧了不少粮草,还抢了些马匹回来。
但时间挨得这么近,为了揽客,他们要再度出击?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张巡道:“时间挨得这么近,他们万万想不到今天又会出击。”
睢阳的独特之处,一城之隔就有敌人,随时可以利用。
这样,蒙卫二位总归做不到吧?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提前说明的。
他叮嘱南霁云:“不用闹太大动静,你得早些回来睡觉,明天还要上工。”
南霁云郑重抱拳:“张公放心,吾知晓轻重。”
许远:“……”
重点是那个吗?
孰轻孰重? ?
……你南八真不愧是他张巡的兵,真是如出一辙啊!
……
秦,咸阳宫。
大殿中,嬴政端坐主位,听蒙恬将全部情况全部转述。
“……故,姑娘要求我等&039;拍摄视频&039;。”
蒙恬站在下方,恭敬道:“陛下,吾说完了!”
嬴政指尖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蒙卿有何想法?”
蒙恬坦荡:“臣没有想法,全凭陛下做主!”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的脑子完全比不上陛下,这种大事,还是让英明神武的陛下来决定吧。
嬴政又看向大殿里被临时叫来的其它几位近臣。
蒙毅:“不若便招来兵卒对练?”他看向蒙恬,“那位姑娘可有说,是否允许他人出现于你的&039;视频&039;?”
蒙恬摇头:“不禁止,但不可太多。”
李斯拢袖,老神在在:“以吾之见,既可允他人出现,不如便选更为&039;知名&039;的人一同。”
蒙恬看他一眼。
这意思是?
……难道是想让他邀请陛下一起拍摄? !
虽然但是。
也不是不行。
他也很想。
李斯能这么说,感觉这人忽然也没那么讨厌了呢。
但陛下何等身份,岂可如此草率便邀请,总要挑个好日子,沐浴焚香祭祖,好好做一番准备,再邀请陛下出镜才是。
蒙恬心里难得弯弯绕绕,甚至都开始组织措辞怎么拒绝他尊敬的陛下了。
却听李斯轻飘飘开口:“禀陛下,赵高与胡亥公子均可为蒙将军作衬。”
蒙恬拳头猛地攥紧,指节都咔咔作响。
他怒视着李斯。
这人还是那么讨厌!
“扶苏公子亦可。”
李斯仍旧很恭敬地与嬴政说话,
看都没看他一眼:“在蒙将军转述的&039;未来&039;中,他未能辅佐公子扶苏回到咸阳,是一大憾事。想来那处后世仙界之人,当非常高兴看到他们共同出现。”
好,听明白了。
这厮是在和那两个划清关系。
用这种方式和“反贼”割席?
蒙恬攥着拳头,哼出一声。
“陛下,吾愿请李斯与吾一同拍摄。”
李斯一僵,从低头的角度狠狠瞪他。
蒙恬也狠狠回瞪。
“想必他们也很想看到吾与李斯一论拳脚。”
在未来那些事里,你李斯难道就比胡亥和赵高好很多吗?要不是对大秦还有用,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得很好?
李斯:“……”
嬴政把他们的官司看在眼里,没去介入,也没干涉,略一思忖后,做了决定。
“李斯这次便罢了,去唤扶苏来。”
李斯肩背一挺,要不是因为还在垂首等嬴政说话,早就站直了腰板。
看吧,陛下果然还是爱重他的!
却听嬴政又道:“此为我大秦初次露面,不便将劣迹展出。”
李斯僵住,蒙恬畅快地在心中大笑起来。
听到没有!
劣迹!
陛下不让你出镜,选择公子扶苏,是为了大秦的脸面,而不是什么其它!少得意了!
蒙毅无奈摇头。
上方嬴政也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却不在意。
依据“未来”所见,李斯确实需要敲打,不可一味倚重,横生野心。
此次本是蒙恬的课业事宜,但既然机会合适,他便不介意利用一番,这是他如此决定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也确实是他所说。
作为大秦的第一次正面示人,能不动用武力,还是不要动用武力的好,文雅一些,温和一些,拳脚什么的,还是往后稍稍。
扶苏很快到来。
听了前因后果,他有些怔怔的。
“儿……”道理都懂,但他和蒙将军一起,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嬴政推出一份空白诏书:“获得假诏。”
后边的话他没再说,但大殿里,蒙恬扶苏李斯等人几乎是忙不叠便跪了下去,皆浑身大汗。
救命!
这这这……!
嬴政唇角微微掀了掀,很快敛起,淡定把人喊了起来。
“勿要耽搁,速去。”
蒙恬几个明天还要上工呢,耽搁一分便是大秦少一分的钱,赶紧干活去!
……
汉初。
吕雉带领众人下工回来,便见在她宫中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等她的刘邦。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要待在这儿,一会儿琢磨琢磨那些她偶尔带回的现代器物,有时则干脆叫了近臣就在侧殿里论政。
吕雉也不赶人,由着他去。
这厢她一回来,刘邦便闻声而来。
“今日可有事发生?”
“可有需要我帮忙安排的?”
这也是每日一问了。
吕雉大多时候都是回没事,这次却点了点头:“有。”
她让阿娥青箬带其他人下去梳洗更衣,然后各自拍摄他们的内容后,才在侍婢的服侍下做自己的事,同时把事情与刘邦一一道出。
说完,她看向刘邦:“你有何建议?”
刘邦坐在主座上,陷入沉思。
主要这事太着急了,时间也短,只有今晚,若是能延些时日,他能想出不少内容,但现在……
想了想,刘邦没回答,而是问吕雉:“你呢?”
吕雉轻轻笑了笑:“不若叫你的戚夫人来,与吾对弈一局?”
刘邦皱了皱眉,直接否了:“此事为我大汉首次于后世公开出现,岂能让她代表。”
吕雉对他这态度早有预料,只是眼底还是掠过了一抹讥诮,不知是为戚夫人,还是为刘邦,抑或是为她自己。
她没再说话,果不其然,几息后,刘邦沉吟着开了口:“朕可与你一同,我等换上朝服,共同参与,也算正式。”
按他的意思,这要是白天,就让满朝文武都到,他和吕雉帝后二人同时临朝,这才最好。
但现在太晚了,光是把所有人都喊来就要花不少时间。
吕雉摇了摇头:“那个待得日后再拍更好。”
“你有更好的?”
“有。”吕雉笑道,“……可惜鲁元不在——来人,将盈儿唤来!”
刘邦几乎是立刻明悟了她的思路。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好。”他当即颔首,“就这样。”
两人这一番讨论,谁也没提歌舞、武术等很浅显就能“吸引人”的内容,倒是自有一番默契。
……
汉武朝。
霍去病连夜被舅舅派人叫来,还以为有什么急事,结果一路快跑到现场,就见这位正在马棚里,挑灯夜刷——刷马。
他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见他到来,卫青忙朝他招手:“去病,来,你刷。”
霍去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