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就是主动配合,毕竟氛围到那儿了,看热闹要有看热闹的自觉, 不然别人凭什么给你看热闹?”王苏墨在八珍楼外转悠了一圈就回厨房了,像没事儿人似的。
赵通:“……”
赵通好气好笑。
虽然但是, 有王苏墨这样的东家,八珍楼确实应当不会无趣。
重回厨房的王苏墨揭开蒸笼盖检查了下蒸月饼的进度, 还差些火候, 还要再蒸会儿才能出锅。
王苏墨重新将蒸笼的盖子盖上,然后开始从头到脚, 仔仔细细, 认认真真打量了一回赵通。
嗯,确实看不出任何一点学徒小胖子的痕迹, 王苏墨轻叹,“这脱胎换骨的洗髓之法如此厉害?身高,面容,甚至连性格都变了?”
赵通平静颔首。
本以为王苏墨会继续感慨, 谁知王苏墨轻叹,“是够匪夷所思的!但性别好像没变吧?”
王苏墨说完, 真的用确认“姐妹”的欣喜目光等着他回应,说不定万一呢……
赵通无语:“……”
“这是洗髓。”赵通尽量控制自己的暴脾气。
王苏墨:(⊙o⊙)…
开个玩笑嘛,还真生气了~
不过,确实,她是想到了一点, “诶,我猜,你后来一直与德元同行, 是不是因为德元身上有大师傅的影子?或者说,有同大师傅相似的地方,所以你一直跟着德元,也带着德元,因为你同大师傅走散过,你在弥补少时的遗憾……”
王苏墨说完,赵通愣住。
那就是默认了,王苏墨感慨,“我就知道,就算德元有心渡你,你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渡。我要是走在路上,有人要渡我,我肯定当他这里有病……”
王苏墨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如果这个人长得像我娘,或者性子和言行举止像我爹,兴许我就让他度化我了。这么换位一想是不是就很容易理解?”
赵通:“……”
赵通从来没从这种角度被人分析过,但她确实说对了……
“不错,老秃驴有时是很像大师傅……”赵通第一次承认,然后垂眸。
王苏墨好奇,“哪里像?”
赵通心底微暖,“唠叨,无与伦比的唠叨。”
王苏墨:(`Д)!!
虽然但是,王苏墨好像会意了。
然后噗嗤半声笑出来,“好像是有点儿。”
赵通忽然皱眉,恼火道,“有你们在他已经好多了,他之前可以一刻不停说一整天。”
王苏墨:“……”
王苏墨好像忽然理解为什么赵通动辄就是“闭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一个人天天在你跟前唠叨,并且只有你们二人结伴同行的时候,人真的是会崩溃的~
王苏墨忽然有些同情赵通这些年是什么过来的……
但王苏墨的关注点不同,“那如果,德元一直唠叨,你又不想听,他又不想停,你是不是会点他哑穴?”
王苏墨才不信赵通会是这么耐心的人。
赵通看了看她,微微皱眉道,“你小看他了,他是高手排行榜之一的江洋大盗刘恨水,自然会移穴。只要他反应足够快,就点不到他的穴。”
王苏墨:(⊙o⊙)…
说到这里,赵通的恼火就上来了,“我就没点到过一次!”
赵通越想火气越大,“你知道最过分是什么吗?”
王苏墨赶紧摇头!
看热闹,她是最有职业操守的!!
赵通本来想一巴掌拍在案台上,但忽然反应过来,糟糕,这一巴掌拍下去八珍楼十有八九会散架!关键时候,赵通爪子微微挪了挪,“啪”的一声拍在砧板上。
砧板也配合,“啪”的一声裂开,刚好适配当下愤怒的情绪,“那家伙明明没有被点穴,因为想玩,他就装被点穴,一直装了三天。我怎么解都解不开,还担心他是不是之前受过什么伤,经脉错乱之类。最后去到大夫那里,大夫掏出一大盒针,要给他做针灸,他‘嗷’一嗓子就出声了!”
隔着一个裂开的砧板,王苏墨都感觉到了赵通的愤怒。
好巧不巧,这也正好有枚砧板在。
不然这八珍楼今日就因为德元装被点穴的缘故散架了……
赵通还沉浸在愤怒里,“这老秃驴!”
王苏墨则沉浸在砧板裂开的忧伤里,这块砧板她挑了好久,才挑到既顺眼又好用的!
虽然砧板的使用寿命确实有限,但一个好的,顺手的砧板对一个厨子来说多重要,只有厨子自己才知道!
王苏墨一本正经道,“等到山河镇,去买两块砧板回来,从你月钱里扣!”
赵通:???
“记得,两块乌檀木砧板。”王苏墨强调。
赵通不介意这个钱,但赵通介意这个数字,也必须要弄明白,“为什么是两个?”
王苏墨一面将裂开
的砧板扔进一侧的垃圾箱里,一面认真道,“当然得两个,哪天你想不通又拍掉一个,如果又在荒郊野岭上哪儿买去?难不成,因为没有砧板不挂牌营业了?”
赵通皱了皱眉头,不挂牌营业就意味着不能宰鱼宰鸡宰鸭,也不能做副厨。
这怎么行!
赵通沉声,“给你买二十个!”
赵通想的是——管够。
王苏墨想的是——敢情这是劈上瘾了,准备先来劈二十个的?
总之,等白岑和取老爷子“炸”山归来,八珍楼一楼小苑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蒸月饼,还有搭配的果子茶。两人都气喘吁吁,也都饿坏了,看着八仙桌上的蒸月饼就开始两眼放光。
“这就是月饼?”白岑爪子刚伸到一半的时候,被王苏墨用筷子打掉。
“哎!”白岑下意识唏嘘,“还不让用手偷吃啊?”
王苏墨笑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白岑:“……”
白岑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下,然后一脸歉意,“主要是晨间还没睡醒,就被老爷子逼得晨练了一场!我可是尽职尽责的!领着老爷子去远一些的地方晨练,不然万一将八珍楼给劈垮了……”
王苏墨恼火,“够了,可以闭嘴了。”
接下去的设想她可以不听了。
白岑一面挠头一面笑开,“好的东家,我现在就去洗手!”
抓到时机就溜之大吉。
王苏墨还只来得及轻嗤一声,他又退了回来,一本正经道,“我带老爷子也去洗手。”
然后一溜烟再次溜之大吉。
王苏墨好气好笑。
等都入座,贺老庄主确实最惊奇的那个,“这就是月饼?””
月饼是前几年兴起,这几年忽然开始渐渐盛行的。贺老庄主和一直在青云山庄中,庄内的用度又严谨跟风与奢华,庄主和管事都一视同仁,所以贺老庄主对月饼这样的东西其实陌生。
“贺老庄主,您尝一个。”
白岑全场最有眼力价,杂工兼着跑趟,这点儿眼力是有的。
王苏墨也默契给老爷子和德元拿一个放盘子里,一面道,“我之前尝过一次蒸月饼,这是德元大师给的配方,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和口感如何?不过横竖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在,也不用担心砸八珍楼招牌。哪里不好吃,不要舍不得说。”
这道蒸月饼王苏墨也是第一次做,心里是真没什么底。
贺老庄主已经第一个尝鲜,眸间温和笑意,也温柔笑道,“清甜可口,又甜而不腻,面皮松软,内馅儿却是酥脆有嚼劲儿的,甚好!”
王苏墨托腮看他,谁能想到贺老庄主半个月前还整日怏怏的,没什么胃口?
胃同一个人的情绪有强关联。
人的情绪会强烈左右自己的胃疼还是不疼,是不是痉挛,或者哪里刺痛,抽痛,不舒服,吃不下东西。
但一个人胃好,这样的人往往也会比较乐观和快乐。
看到眼下贺老庄主这幅模样,王苏墨莞尔。
“阿弥陀佛,多谢王施主特意做一道蒸月饼,老衲会记得的。”德元温声。
王苏墨温和道,“其实,我今天就炒了馅儿,包了馅儿,材料是赵大哥昨晚去山河镇买的,怕今日晨间再去迟了,买不到这些东西,不能让您和贺老庄主离开前吃到~”
王苏墨习惯性双手环臂,轻松放在八仙桌上,微笑,“皆大欢喜,不枉昨晚特意跑的这一趟,还是今日的一番心意。”
说到这里,王苏墨话锋一转,“你们不知道,有人不仅刀工好,揉面也惊人得好,感觉八珍楼忽然来了一个超级副厨!”
“超级副厨”觉得有人给自己头上顶了一口锅!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只是,赵通心中轻叹,他只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拥有副厨这个身份……
“嚯,这面皮这么松软,是你做的?”贺老庄主意外。
赵通颔首,“对。”
老爷子也刮目相看,“好好的,进什么罗刹盟呢~”
赵通:“……”
老爷子这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赵通让自己挤出一丝诚恳笑意,但多谢贺老庄这样的话却还是不习惯说出口。
那就先不说吧,沉默是金。
赵通却还是高兴,德元说好吃。
于是,当白岑凑近,悄声同王苏墨道,“这次来的这个副厨这么厉害的?”
王苏墨也凑近,“看来八珍楼的招工启事还得继续挂,你看,先是招了一个厉害的护卫和杂役,然后是一个厉害的副厨。看样子,厉害的账房马上也要来了,我要不要先写一张告示,可以贴在山河镇里,从即日起,八珍楼提供外卖服务,每日仅限一单!”
白岑惊讶,“食盒不是还没有吗?”
王苏墨眼睛都笑弯成了两道月牙,“这不是昨天有一个吗?咱们先在上面刻个八珍楼的标志先
用用看,好了再找人定制也不迟?”
白岑心中轻叹,他眼下全信了——王苏墨就是因为喜欢那个食盒才惦记上了外送生意!
每天仅限一单,是因为她还只有一个食盒!
白岑头疼。
送走德元和贺老庄主,八珍楼再次驶向山河镇,又开始新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