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与君子剑
“就两个半只?”贺林以为她弄错了。
两个半只, 加起来才一整只!这么好吃的葱香梭子蟹,就盛一只给老爷子?!
那,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老庄主肯定不够吃。”贺林嘟囔。
“我知道。”王苏墨胸有成竹, “不够吃才好呀~”
贺林:(⊙_⊙;)
哪,哪里好了?
王苏墨拿起一旁大葱点了点贺青雀的头, 悠悠然道,“不够吃, 才会吃不够, 才会觉得好吃啊!贺青雀~”
贺林:(ΘェΘ)
嗐,又叫他贺青雀!
但这不是重点。
贺青雀心里也默认。
重点是, 老庄主和一只螃蟹!
王苏墨拿开大葱, “你们家老庄主呢,食欲不振有些时日了, 一口气吃不了太多东西。若是就这么放一堆大螃蟹在老庄主面前,他也只能吃一只,和放一只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呢,如果你放一只, 他会觉得意犹未尽;如果你放一整盘,他会觉得剩下的他吃不下了, 紧接着会觉得好撑,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了,接下来,又回到什么都不想吃的状态。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放一只?”
贺林:(⊙o⊙)…
王姑娘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贺林眨了眨眼。
王苏墨继续悠悠道, “螃蟹性凉,寻常人都不能一口气吃太多,更何况老庄主的胃还不是那么好, 吃一只半只解解馋,开开胃就好。不像某些大馋猫,给他一整盆,他都能一口气吃了,哈?”
某些“馋猫”接过她递来的大葱,愣了愣,然后借着她最后那个音调上扬的“哈”字,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
贺林头大,“王姑娘!”
“诶,剩下两只是你的~”王苏墨堵嘴。
“哇~”
嗯,明显堵住了!
贺青雀顿时跃跃欲试,然后越发觉得王姑娘说得太有道理了,就先给老庄主吃一只吧!
一只也挺多的了!
若是明日想吃,王姑娘再做就是!
“还不快去?”王苏墨催。
贺青雀蹦蹦跳跳端着盘子就出了小厨房的门,还没走出苑子,就听王苏墨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端稳了,别蹦跶。螃蟹滑,掉地上从你的螃蟹里扣!”
当即,贺青雀的背影“沉稳”起来。
生怕胖子里的螃蟹滑下去,忽然凝重起来,背影像极了抬轿子的脚夫一般,沉重得走出了小厨房的苑子。
王苏墨忍不住笑。
看着贺林离开,王苏墨也要准备接下来的一道菜了——红烧肉。
之前在平安镇给云乔母女做过冬瓜老豆腐的素红烧肉。
但今天要做的,是一道正宗的红烧肉。
而且,还要用八角香料。
贺老庄主昨日从她这里讨要了一枚八角,说想看看。
其实贺老庄主不说破,她也多少也能猜得到。
贺老庄主感兴趣的不是这枚八角,但这枚八角却是取老爷子在八珍楼这段经历的具象化。
贺老庄主看着那枚八角,不仅会回忆少时同取老爷子一道闯荡江湖的经历,还会思索和对比取老爷子眼下在八珍楼的趣事,以及,自己在青云山庄中只能对着走地鸡唠叨的经历。
行走江湖的人,不习惯平淡。
尤其是,当贺老庄主听到年轻时并肩闯荡的人,还在路上的时候……
贺老庄主昨晚应该彻夜未眠。
所以,刚才的葱香梭子蟹是开口菜,贺老庄主等的是这道红烧肉。
这道红烧肉的味道,便如人饮水。
将锅烧热,放一整块五花肉放入锅中,不加油,不加水,皮面向着锅底,利用锅底的热气将肉皮上的腥味烫去。然后将这整一块儿五花肉取出泡水,最好是温水中泡上一炷香左右的时间(3-5分钟),再用小刀刮干净表面的残留的污渍。
清理好的五花肉整块冷水下锅,辅以黄酒,切段的葱和姜放在锅中大水煮沸,用葱姜的味道去除肉里的腥气和躁气。大火煮沸后的一炷香,血沫子陆续被煮出来,此时再将一整块五花肉捞起,放在清水中简单清洗了。
接下来,和之前的冬瓜老豆腐素红烧肉一样,将一整块红烧肉去掉边角,剩下的,均等切成方块,刀工要纯熟,将大小改到成一样,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肉才会质地均匀,口感更佳。
这样要比一层层冬瓜和老豆腐切好叠放且大小一样要容易得多。
切好的方块下入油锅中,务必用小火慢煎。
原本五花肉的油就大,再辅以大火,肉块很容易焦糊。
小火慢煎的时候,要用筷子一个个及时翻面,确保每一面都被小火煎至金黄,但又没有一面煎过。这要比一锅直接放入,然后晃均,一起翻面收锅煎出来的肉质要细腻得多。
五花肉煎出来的油气里带着浓郁的肉香,将这些五花肉块盛出,再将煎出油留下能盖住锅底的部分,借着锅中的热气下入冰糖。
普通人家大多是饴糖,但青云山庄里有白沙糖,也有冰糖。
冰糖熬制红烧肉酱汁不仅入味,而且,不会因为过甜,掩盖了其他味道。
仍旧是小火翻炒熬制冰糖融化,慢慢变成好看的金黄色时,糖浆的焦糖味一点点从翻炒的间隙里溢出来,沁人心脾。等金黄色的汤汁开始均匀鼓泡,再将刚才盛出的五花肉块重新倒入锅中,用金黄色的糖浆翻炒。
等焦糖味均匀覆盖满五花肉,仿佛每一次大勺在锅底的翻动,都能带出肉香和焦糖交织在一起的浓郁酱汁香气。
再放入一小碗黄酒,将酱汁浸渍的五花肉块再次提香增色。
不止红烧肉,很多的菜肴里都可以加入黄酒。黄酒本身就是提味的一款香料,只是形式是装在酒壶中的黄酒而已,但本身不影响黄酒浸渍下的香气。
这个时候再依次下入豆酱汁,稍许豆豉汁和一丁点儿的醋。
一定要下醋,醋可以解腻。
醋在锅中会很快蒸发,如果是做家常鱼,醋要后方,让醋味一直停留在汤汁和锅中;但红烧肉这道菜里,用醋解腻后,不需要将醋的味道充分保留,所以在下豆酱汁的时候就一并下入锅中,翻炒。
和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相比,五花肉不怕散落,可以稍微多翻炒些,让酱汁充分与肉块融合,这样稍后出过的红烧肉块,每一块都深刻入味。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五花肉块翻炒得差不多了,也怕肉质过老,就可以下香葱段,姜片,桂皮,山楂等等。
当然,还有贺老庄主期待了很久的八角。
用八角做香料的厨子并不多,所以这道红烧肉只要细品,一定会有惊喜!
刚才烧好的备用的沸水倒入锅中,小火慢炖,这个时间就会稍微长一些,五花肉块会变得肉质软滑、细嫩,也就是所谓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又略有嚼劲儿。
口感层次丰富的菜,会让味蕾的各个部分得到满足。
就譬如,在一瞬间,幸福感达到顶峰,所以多食容易食腻,贺老庄主这块儿食欲不佳,更要少食。稍后装盘四块就好了,只要摆漂亮些~
趁着空隙,王苏墨拿出盘子,然后用筷子大致比量了下。
这么装?
这里放些桂花粒……
还是这么装?
旁边放些薄荷叶……
或者,这么装,边缘放两颗酸话梅解腻?
……
王苏墨一面捯饬着,贺凌云一面在小厨房外的树干上抱头坐着,嘴里吊根草,偏着头,也目不转睛看着小厨房里忙碌的王苏墨,眉头微微皱着。
之前还能看懂,但看到这里,他就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了。
无实物,还神叨叨的,但是看起来又很厉害的样子……
贺凌云一幅厌世脸,远远盯着她。
老爷子不喜欢吃红烧肉!
食欲好的时候就不喜欢!
小厨房里的厨子也一早就做过,老爷子一口都不愿意尝的,说看着没胃口。
他分明都提前告诉过她了,老爷子最喜欢吃羊肉了,看着也挺机灵的,好心当成牛肝肺……
就第一日跑去大厨房做了一顿熘羊肝,整个青云山庄上下都传遍了,几个弟子就着熘羊肝的汤汁吃了好几碗饭。
他那时候觉得她是特意的。
老爷子确实喜欢羊肉,听着说不定就馋了。
但她倒好,就那一顿,后来再没做过一次羊肉,羊肝也没有。
昨日听说她做了一叠小葱拌豆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一口都完。
老爷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他不愿意,怎么哄都不会吃。
他之前是小觑她了。
她有她自己的法子。
他也去地牢里,同卢文曲说起王苏墨这两日在青云山庄里的动静,然后感慨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她做的小葱拌豆腐老爷子都肯用勺子舀着吃。
卢文曲笑,再等等看。
他信了。
听说今日贺林让人去山下码头拉了梭子蟹上山。
老爷子喜不喜欢梭子蟹他也不知晓,但他确实是好奇了,卢文曲让他等等看,他干脆早早就来这里的树上蹲点儿,反正远远看着也叫等等看。
谁让他眼神好,坐树上也能看得清。
但贺林的三角功夫发现不了他,其他能发现他的人又不会多事吱声。
刚才那道葱香梭子蟹确实做得诱人,隔着这么远他仿佛都“闻”着味儿了!
还咽了口水。
活久见!!
难怪老爷子会风卷残云吃了一整盘小葱拌豆腐。
但到底小葱拌豆腐是开胃菜,葱姜梭子蟹老爷子这里也没怎么吃过,肯定也觉得新鲜,他倒是看着都跟着留了口水,放在老爷子面
前就那么一丁点儿,老爷子两口就能啃完——老爷子本来就喜欢啃鸡爪,啃螃蟹爪也是啃,变形投其所好了。
但这红烧肉,十有八九要碰壁。
贺凌云在树上继续看着她对着一个空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什么耐性在看下去了,收回头,重新双手抱头靠在树干那里,懒洋洋吊根草发呆。
一旁,青雀叽叽喳喳叫着,他顺势望去,正好看向另一侧广阔处。
那处是丹药房。
贺淮安正被人簇拥着,从丹药房出来,脚步未停,人也没停,一直在同周遭交待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交待完一件,身边就走一个人;然后再来一个人补上来,再交待一件……
看着贺淮安忙碌的身影,同他相比,自己就是个清闲得能在青云山上每一棵树上都抱头打过盹儿的人,等闲得呆不住,又会离开青云山庄到处闯祸的“闯祸精”!
但霍莲池还是见不得他好。每次都让贺平将他拎回来,让他成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青云山庄是老爷子的,老爷子又把青云山庄交给了霍莲池。他和贺淮安本来就是多余的。
当年他和贺淮安都小,走投无路,只听说伯祖青云山庄这里,他们辗转好久,饿着肚子终于到了青云山。谁也没告诉他们,伯祖是青云山庄的庄主。
他那个时候没同贺淮安一道来就好了……
那他还自由自在,哪有那么多人管他!
在霍莲池眼里,他们是外人,只不过老爷子还在,霍莲池不好说什么。贺淮安一门心思在霍莲池跟前,想做霍莲池的左右手,但青云山庄是有少主的!
他才不想留在山庄里,如果不是老爷子在……
身旁青雀飞过,叽叽喳喳,贺凌云想起了初见老爷子的时候。
有些怕,但更多是温暖,“孩子,来伯祖这里。”
他们是不用再饥寒交迫,露宿街头;但同样,他永远都记得小时候霍灵冷冰冰问他,你们是哪里来的野孩子,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
呵!野孩子!
在旁人眼里,他和贺淮安一直都是野孩子,只有贺淮安自己不觉得!
贺凌云收起目光,扭头看向小厨房时,正好见王苏墨正仰头看他。
贺凌云吓一跳!
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今日日头有些大,抬头的时候阳光还有些刺眼睛,王苏墨一面伸手挡在额头前,一面朝贺凌云道,“你在上面不热吗?”
大太阳晒得,再怎么也是七月的晌午。
但有死鸭子嘴硬,“不牢操心,高处不胜寒,我这儿凉快着。”
“行,哪儿凉快哪儿呆着。”王苏墨从善如流。
贺凌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的,他都不好反驳。
贺凌云原本不想下来的,但越想越窝火。
王苏墨刚回小厨房,有人就从树上下来了,王苏墨心中腹诽,这家伙轻功这么好?
贺凌云双手环臂,斜靠在小厨房门口,慢悠悠道,“卢文曲没提“牙尖嘴利”这回事儿。”
刚好不好王苏墨正拿起刚才剩下的一直梭子蟹钳子,“咔”的一声,正好卡在了贺凌云说“牙尖嘴利”这一句上。
王苏墨:“……”
【竟然对她人身攻击!】
贺凌云:“……”
【谁知道她这么配合!】
王苏墨:→_→
贺凌云:←_←
“牙口这么好。”贺凌云心虚先开口,本想缓和的,但是张嘴就变成了狗嘴。
王苏墨悠悠道,“还行,没事儿就喜欢拿横着走的螃蟹练练牙口。”
“横着走的螃蟹”:“……”
“横着走的螃蟹”换话题,“老爷子不吃红烧肉。”
“这是贺老庄主自己点的红烧肉呀。”王苏墨揭锅盖给他看。
原本贺凌云还想和她说清楚的,但看到汤汁里煮着的红烧肉,忽然有些喉间轻轻咽了咽,有些不想再争论。
小时候他和贺淮安流浪街头,吃了不少苦,被人撵,被狗撵都还好,最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肚子一饿就叽里呱啦叫着,闻什么都香!
家乡受灾,他和哥才成流民的。
祖父过世后,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祖父一口气落了,只说让他们去亭水找伯祖,他们一头雾水,也因为小,不知道一路到亭水有多难,但终究还是流浪来了。
他记得饿肚子的感觉,也记得冬天的时候,冻得不行,从一户大户人家的狗洞里钻进去取暖,正好看到这家人在吃红烧肉。
那个红烧肉的香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红彤彤的,一坨一坨,又软又嫩滑,那些孩子一口吃下去,脸上像能笑出花似的。
还糊一嘴酱汁在嘴角,也不擦。
他那时馋得不行,就想着等见到伯祖,他也要和伯祖说,他要吃红烧肉!
吃很多很
多红烧……
忽然,木头锅盖盖上,红烧肉的画面忽然没了。
贺凌云:“!!!”
王苏墨看他,他默默收回目光,烦死了,想再看一眼。
忽然,王苏墨又揭开了锅盖,贺凌云震惊:!!!
“不是想再看一眼吗?”王苏墨反问。
贺凌云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然后压低了声音,既戒备又探究地看她,“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术?”
说不定她能让老爷子吃掉那一整盘小葱拌豆腐也是使的妖术。
王苏墨微顿,手中的勺子都险些掉地上,啼笑皆非,妖术?!
王苏墨就差拿面镜子给他,“你口水都要滴进锅里了,我把锅盖盖上,你就瞪那么大一对眼睛凶神恶煞看我,不是还让我多打开锅盖看一眼是什么?”
贺凌云:???
贺凌云、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王苏墨凑近,探究道,“你是不是小时候怕鬼?怕妖怪?”
贺凌云:“……”
王苏墨继续,“该不是,现在还怕吧?”
贺凌云微恼,留下一声“无聊”便拂袖而去。
怄气包~王苏墨眨了眨眼。
怄气包一走,贺青雀就欢欢喜喜回来了,比起怄气包,贺青雀就可爱多了!
“吃光了!吃光了!老庄主通通吃光了,还问还有吗!”贺林忍不住欢呼雀跃。
“那你怎么说的?”王苏墨顺势问。
“我就说有,但是王姑娘说了,只让你吃一只~”贺林说完还“嘻嘻”了一声,王苏墨顿时不“嘻嘻”了,贺青雀可爱是可爱,就是有点憨。
“老庄主问起红烧肉了!”贺林眼巴巴看她。
王苏墨重新揭开锅盖,火候差不多到了,平时的红烧肉这一步要煮上小半个时辰,但贺老庄主食欲不适合吃太软糯的,所以眼下就好。
王苏墨加少许盐,待尝过合适后,就将锅挪到了一旁的大火上。
大火一上,便开始收汁,此时再借着锅气反复翻炒,一直到汤汁收浓,依附在每一块红烧肉上,这一锅香喷喷,让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就出祸了。
比起之前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浓浓的肉香同焦糖又咸香的酱汁碰撞在一处,仿佛每一口都被腌渍入了味。
“尝一个。”王苏墨递筷子给他。
贺林接过,当然要尝。
红烧肉山庄里做得可少了,他就之前吃过一次那个味道,也就……
贺林一口咬下去,方才的念头顿时打消。
先是绵密,再是入口即化的软糯,然后是有较劲儿的瘦肉点缀,甜中带咸,咸里又去了腻,没有五花肉一口下去闷人的感觉,多了恰到好处的焦香和甜味。
嚯,汤汁拌饭他就能吃好几碗。
好好吃~
贺林憨笑,王苏墨已经开始装盘。
刚才她就研究了好久,还是决定用桂花装饰那种。
一旁,贺林凑近,“这个,老庄主也不能多吃吧~”
还怪贴心的,王苏墨微笑,“我会告诉老庄主你吃了多少红烧肉和梭子蟹的,从你的小金库里扣。”
贺林瞪圆了眼睛,啊?
王苏墨有理有据,“贺青雀,昨日老庄主吃你的拔丝白果的时候,也还了你白沙糖,你是不是应该投报桃李?”
虽然但是,贺青雀轻叹,“王姑娘说的有道理,总不能占老庄主的便宜。”
果然是个呆子……
王苏墨偷笑,然后一本正经,“快端去吧。”
“好~”贺青雀转眼就把小金库瘪瘪的事忘在脑后。
……
南山苑主屋的外阁间中,贺林端着那盘红烧肉入内,却见二公子同老庄主在一道,贺林恭敬道,“老庄主,二公子,红烧肉来了。”
贺老庄主微笑。
贺凌云原本是没准备表现得那么明显的,但等看到那么大的盘子里就放那么小的四坨红烧肉时,贺凌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却淡淡道,“一大块五花肉,盛上来就这么大四坨,其余的是山庄里的硕鼠偷吃了不成?”
【给她能耐的!】
【肯定是刚才看我盯着那锅红烧肉出神,特意来这么一出。】
贺林却僵住,赶紧收起硕鼠耳朵和硕鼠尾巴,还不等老庄主和二公子开口,就小心翼翼转身,极其没有存在感地,轻手轻脚往外出去,怕被发现。
但还是被发现,“贺林。”
贺林委屈巴巴转身,见老庄主正好放下筷子,温和的眼神里带了深邃与悠远,轻声道,“告诉王姑娘一声,很好吃。”
贺林先是愣了愣,然后不由笑起来。
贺老庄主温声道,“后面的菜不用做了,我吃好了。”
贺凌云和贺林都诧异看向老庄主,贺老庄主却起身,双手覆在身后,笑着出门而去。
“老……”贺林欲言又止,懵懵
看向二公子。
贺凌云微微蹙眉,看着老爷子在苑中忽然抽出了那把许久未用过的青云剑。
贺凌云若有所思低头。
“凌云!”老爷子唤他。
他起身到了苑中。
老爷子指了指一侧放置武器的武器架,示意他挑一把。
贺凌云皱眉,武器架上稍微迟疑了一分,然后选了一把和青云剑类似的剑。自从给霍灵疗伤之后,老爷子伤了元气,许久没有用过剑了。他怕老爷子伤了筋骨,所以选了老爷子最熟悉的剑。
贺林也追出苑中,兴奋看着,好久没见过老庄主用剑了。
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贺老庄主温声,“长生君子剑,剑如其人。凌云,接着。”
贺老庄主言罢,忽然将手中的青云剑扔出。
虽然诧异,贺凌云还是凌空接过,然后惊讶看向老爷子,“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