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不许拒绝
孟映淮从未这么直白过。
曲宁心脏莫名一跳, 指尖还搭在碟沿上,慌忙别过脸去。
窗外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点了起来。
小丫鬟们方才领了赏钱, 胆子比平日大了些,正挤在廊下笑闹,连那两只胖鸟脚上也系了两枚小小的红绸花结,挪到了暖炉旁。
曲宁听着外头的热闹, 总算寻到了避开的由头, 忙端起小碟:“那、那我们出去吃吧。”
孟映淮看着她通红的耳尖,没拆穿她,轻轻“嗯”了声。
院中已经支起了小桌。
桌边围着几只矮凳,几样热菜和年糕果子都摆了上来, 红泥铜锅里正滚着薄薄的羊肉片和鲜笋,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曲宁原本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抬眸看见陈妈妈站在院里, 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朝她招手:“陈妈妈, 你也来坐呀。”
陈妈妈愣住, 下意识看了孟映淮一眼。
司佑这边刚收起案上的文书, 正准备退下, 冷不防又被曲宁叫住:“司佑,你也坐。”
司佑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古怪。
今晚殿下特意从宫里回来, 分明是想陪世子妃守岁。
他哪敢坐。
陈妈妈自然也看得出来,忙笑着打圆场:“姑娘和殿下用便是,老身去小厨房看看还有什么没备好。”
“都备好了。”曲宁立刻接话,“人多才热闹嘛。”
司佑和陈妈妈都瞧向孟映淮。
孟映淮垂眸, 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抬眼时眸色清浅:“坐。”
小桌支在避风的一侧,方才曲宁和陈妈妈堆好的雪人就在不远处。
桌上热气氤氲,铜锅羊肉片和鲜笋正滚着,曲宁做好的糖糕放在最中间,几只小兔子东倒西歪地挤在碟子里,耳朵还有些歪。
陈妈妈坐下后,笑着替曲宁盛了碗热汤,又把那碟糖糕往孟映淮面前推了推。
“姑娘在灶房忙了好半日,殿下可要尝尝。”
曲宁小脸红扑扑的,低头去夹年糕,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然而身旁的陈妈妈一会儿嗔怪着自己这边的矮凳太小,不着痕迹地把她往孟映淮身边挤了挤。一会儿又笑呵呵地拿银箸布菜,专门挑着那些寓意成双成对的好彩头往两人碗里送。
司佑也坏心眼,见孟映淮神色如常,与陈妈妈交换了个眼神,顺水推舟道:“今日除夕,干吃酒未免少了几分意趣。从前在南边过年的时候,刘僖总拉着大伙儿玩些小把戏,不如咱们今日也玩几把,图个热闹?”
陈妈妈立刻点头,乐呵呵地一拍大腿:“哎哟,这感情好!老身一把年纪了,还真不知道南边有什么好玩的花样。咱们世子妃从前在南梁时,最是喜欢这些热闹游戏的了。”
曲宁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刚要摆手拒绝:“我、我怕是学不会……”
“世子妃放心,一点都不复杂,三岁小孩都能听懂。”
司佑清了清嗓子,道:“咱们就拿个大碗来掷骰子,点数最大的人赢。赢的人可以罚输的人做一件事,若是不肯做,便自罚一杯酒。”
陈妈妈又附和:“这规矩好,简单明了!”
司佑殷勤地让小丫鬟去取骰子和粗瓷碗。
曲宁下意识看向孟映淮。在她印象里,孟映淮是不怎么喝酒的,更不会陪他们玩这种掷骰子的把戏。
谁知他垂眸扫了眼端上来的骰子,唇角微抬,竟应了。
“好。”
曲宁心里那点不妙顿时更重了。
她输给陈妈妈倒还好,输给司佑也能耍赖几句。可若是输给孟映淮……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灯火落在他眉眼间,雪色羽缎衬得他神情清冷,偏偏唇边还留着几分很淡的笑意,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想起自己曾经在马车上,不知天高地厚,用铁链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蒙他的眼睛……还有偷偷在梦里欺负他的荒唐事,曲宁白皙的颈根顿时烧了起来。
万一她输了呢?
万一孟映淮也想起来了呢?
万一今夜落到他手里,被他狠狠惩罚了呢?
曲宁眼睫慌乱地轻颤着,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几拍。
偏偏陈妈妈和司佑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外头小丫鬟们也凑在廊下往这边瞧,像都等着她点头。
曲宁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道:“那……玩一会儿也行。”
小丫鬟将三枚骰子放进碗里,清脆地碰了两声。
司佑先拿起来晃了晃,笑道:“属下先来,给诸位打个样。”
他说着,将碗往桌上一扣。
几枚骰子在碗底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停下。
陈妈妈探头一看,乐了:“哎哟,这点数可不怎么样。”
司佑不服气,又催着陈妈妈掷。
陈妈妈嘴上说着自己
一把年纪了,哪里会玩这些,手里却稳得很。碗扣下去时,骰子撞出几声脆响,掀开一瞧,竟比司佑足足多了好几点。
小丫鬟们掩唇笑了起来。
陈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老身也不出什么难题,司护卫自己选吧。”
司佑倒也痛快,二话不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饮尽,亮了亮杯底:“属下选罚酒。”
第二把轮到曲宁。
她本来还抱着几分侥幸,谁知骰子在碗里滚了几圈,最后停下时,只掷出了可怜巴巴的几点。
而司佑手气转风,停在了个极大的点数上。
曲宁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司佑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属下可不敢为难世子妃,不过既是属下赢了,那便罚世子妃……”
他目光在曲宁和孟映淮之间打了个转,笑道:“罚世子妃……搬着小杌子,坐到殿下身边去!”
“……”
曲宁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司佑居然当众编排起她来。
几个小丫鬟又低低笑了起来,陈妈妈也偏过脸去。
曲宁脸颊烧了起来,瞥了眼孟映淮,心下一横,咬牙道:“愿赌服输,我……我选喝酒!”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她端起面前的小酒盏,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南边的冬酿虽甜,入口却也有几分后劲,辣得她眼眶微红,轻咳了两声。
孟映淮垂眸坐着,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唇边笑意淡了几分,抬手将帕子递给她。
曲宁顺着那只修长苍白的手看过去,正撞上他抬起的视线。
曲宁耳尖更红,接过手帕,胡乱按了按唇角。
司佑大约也没料到,世子妃宁愿喝酒,也不肯坐过去,摸了摸鼻尖,干笑道:“世子妃好酒量。”
曲宁攥着帕子,水盈盈地瞪了他一眼。
好在第三局,是陈妈妈赢了曲宁。
曲宁这会儿酒劲慢慢泛上来,脸颊微酡,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想着陈妈妈最疼自己,肯定舍不得罚她什么。
谁知陈妈妈笑着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方才酒也喝了,脸都红了,外头又冷,不如坐到殿下身边去,离炭盆也近些。”
曲宁:“……”
陈妈妈怎么也变坏了!
陈妈妈已经起身,扶着她的手臂,半哄半推地将她带过去:“来,姑娘坐这儿。殿下身边暖和些。”
两人衣袖轻轻碰到了一起。
曲宁浑身都僵了,目光局促地落在桌上那碟糖糕上。几只歪耳朵小兔子东倒西歪,雪白的糖霜在灯下泛着柔光,她盯着那点亮,就是不好意思偏过头去。
倒是孟映淮解下氅衣,披到了她的肩上。
厚重的雪色羽缎带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将她整个人都裹住,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的气息。
曲宁身上暖融融的,声音闷在狐绒里:“我不冷。”
孟映淮“嗯”了声,低眸替她将领口拢好。
司佑在旁边看得牙都要酸了。
谁知下一把,或许是老天瞎了眼,司佑运气好得出奇,掷出了今晚最大的点数,稳稳压了孟映淮一头。
司佑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自家殿下平日里清冷自持,几乎滴酒不沾。自己刚才帮了殿下这么大的忙,硬是把世子妃送到了他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肯定不会选喝酒,只能任由他提条件。
这般想着,司佑便狮子大开口,笑着拱手道:“属下斗胆,想讨两个月休假,外加……外加今年多发半年的月俸!”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孟映淮点头。
却见孟映淮唇角微扯,极淡地嗤了声。
他端起案上的酒盏,连眼皮都没抬,仰颈,直接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清脆的落盏声在案上响起。
半年的银钱和两个月的大假,就这么没了。
司佑:“……”
曲宁躲在孟映淮的氅衣里,看见司佑那副憋闷又不敢言的模样,杏眼里盈满了笑意,方才那点羞窘都散了不少。
几轮下来,桌上酒盏空了好几只。
陈妈妈年纪大,酒却喝得稳,司佑起初还眉飞色舞,后来也被罚得老老实实,只有孟映淮和曲宁,竟一把都没赢过。
冬酿的后劲漫上来,曲宁双颊酡红,杏眼也染了水光,脑袋昏沉地倚在他肩头。
骰子掷下去,她又输了一把,叹着气准备去抓酒杯时,身侧的孟映淮忽然抬手,指节轻轻抵住她的手背。
雪色下,男人微微低眸,低声在她耳边问:“还能喝吗?”
那声音低沉而柔和,夹着微热的酒气拂过她耳畔,弄得她耳尖痒痒的。曲宁晃悠悠地有些坐不稳,身子一歪,便毫无预兆地被孟映淮揽进了怀里。
大氅连同他身上的冷香一同罩下,他垂眸接过她手里的小酒杯,替她喝了。
曲宁半个人陷在他
的氅衣里,鼻尖蹭着他领口的狐绒,醉眼朦胧地嘟囔:“……我一把都没赢!”
孟映淮垂眸看她:“嗯。”
曲宁不太服气,又补了句:“我要赢一回!”
孟映淮唇边似乎弯了下。
谁知下一把,曲宁竟真的赢了。
三枚骰子停在碗底时,她愣了好一会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压过了孟映淮。
一旁的司佑愣了愣,随即大声道:“哎哟!世子妃当真转运了!这回可算开张了!”
陈妈妈也拍着手附和:“姑娘厉害!快,这回总算轮到姑娘做主了,好好罚一罚殿下!”
周围小丫鬟们跟着哄笑。
像终于讨回些输了一整晚的面子,混着那点上头的酒意,曲宁胆子也跟着烧了起来。
借着这股酒劲,她攥着孟映淮袖子,霸道又无理地说:“你输了,不许你选喝酒!”
孟映淮迎着她盈润的视线,放低了嗓音:“好,不选喝酒。”
他问:“昭昭想要什么?”
曲宁被他看进眼里,脑子里顿时成了团浆糊,迟钝地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她索性把头往他氅衣里一缩,耍赖地小声道:“等我想好了再说。”
孟映淮眼睫轻垂,任由她缩在自己的氅衣里躲着。
“好。”
“想好了,再告诉我。”
临近子时,宫城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曲宁缩在孟映淮的氅衣里,闻声抬起头来,酒意浸染的双瞳水亮:“咦,放烟火了?”
“砰——”
金红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照亮了半个庭院。
院中小丫鬟们惊呼出声,纷纷凑过去,陈妈妈也笑着抬头去看,连司佑醉醺醺地撑着桌沿,不忘跟着凑热闹。
“我也要放那个!”曲宁指着廊下的几支小烟火,脸颊红扑扑的,脚步摇晃着要起身。
孟映淮拢住她肩侧滑落的氅衣,掌心抵在她后腰,将人带起来:“我陪你去。”
阶下的雪还未化尽,小丫鬟忙取了香引过来。
曲宁兴致勃勃地捏着香引,凑过去点火。
引线嘶嘶燃起的瞬间,细碎的火星迸溅而出。她慌得肩头一缩,脚下踩着薄雪,身子晃了晃。
下一瞬,便被孟映淮稳稳接进怀里。
焰火在此时骤然窜起。
爆竹声震耳欲聋,流光如雨瀑般坠落。
曲宁眼眸被烟花照亮,笑着看着空中的花火。
一片璀璨中,孟映淮却垂了眸,看着怀里的她。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守岁。
耳边是陈妈妈与丫鬟们的笑语,红泥铜锅里的热气尚未散尽,酒香与糖糕的甜气,混着烟火燃过后的气味,散在这场除夕夜的雪里。
这样喧闹的一夜,他从前从未有过,也曾以为自己不会喜欢。
但此刻,他竟生出几分贪念,愿余生岁岁,皆如今夜。
·
喧闹过后,陈妈妈带着小丫鬟们去收拾院中的杯盘。
曲宁酒劲上来,眼皮昏沉,方才还闹着要自己走,刚迈下台阶,脚便软了下。
身后男人手臂一收,将她扣进怀里,曲宁醉意朦胧地瞧了会儿,才像认出了人,软软地嘟囔:“孟映淮。”
“嗯。”他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房间里早已燃了炭火,窗纸上还贴着她下午新剪的红花。孟映淮将她放到榻边,取过早已备好的小匣子。
曲宁本还有些犯困,听见匣扣轻响,眼睛又慢吞吞睁开了。
匣中躺着一支赤金嵌珠花簪,簪尾缀着细小的明珠流苏,旁边还有对同色耳铛。珠光温润灵动,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曲宁眼睛亮了些。
“给我的?”
孟映淮道:“岁礼。”
曲宁想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可指尖已经忍不住碰了碰那支簪子。
孟映淮看着她:“喜欢么?”
曲宁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孟映淮拿起那枚耳铛,微微倾身。男人指腹微凉,捏住她柔软的耳垂时,曲宁瑟缩了下,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银针穿过耳洞,细小明珠垂在她耳侧,随着她躲闪的动作轻轻一晃。
孟映淮低眸看着她,问:“昭昭给我准备了么?”
曲宁愣住。南梁有旧俗,除夕之夜,长辈要给家里的小辈发压岁钱和辟邪的物件,寓意压祟祈福,保来年平平安安。
她给阿巳送了,没想到自己也要给孟映淮准备一份。
曲宁心虚地垂下视线,讪讪道:“没有。”
孟映淮轻轻笑了下,似乎并没有不悦。
曲宁小声问:“那你……想要什么?我明日补给你。”
灯影从窗纸上的红花间漏进来,孟映淮微微低眸,看着她。
两人离得太近,半醉半醒,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睫上落着的灯影,男
人气息拂在她脸上。
与他身上平时的味道不同,混着淡淡的酒气,曲宁觉得他身上的气味好闻极了,连耳侧那对新戴上的明珠耳铛,都似被这气息烘得微微发烫。
两人气息交缠,越来越沉,鼻尖几乎相触。
静谧中,曲宁看到他喉结极为缓慢地动了下。
带着温热酒气的薄唇,贴近了她的耳廓。
“可以吻你吗?”他低低地问。
曲宁下意识别开脸。
“不、不可以……”她嗓音发颤,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紧张。
孟映淮又笑了下,气息灼灼喷洒在鼻翼间,微凉的唇瓣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气息交缠间,他睫毛轻颤,明明连呼吸都已变得沉重,却没有像她曾经那样,霸道地吻上去。
只是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退开了些。
那点温热的酒气也随之远了。
曲宁心脏砰砰跳了两下,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他的气息。方才明明是她自己说不可以,可他真的退开了,她心里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孟映淮取了温好的醒酒花茶,喂她喝了几口,又抱她上榻,替她脱了鞋袜。
曲宁缩在柔软的被褥里,眨巴着水盈盈的眼睛看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孟映淮替她掖好被角,准备起身离开时,曲宁忽然从被窝里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垂眸:“怎么了?”
“我想好……方才掷骰子赢了,要你做什么了。”她红着脸小声说。
孟映淮重新坐回榻边,将她露在外面的脚尖掖入被中,随口问她:“想要我做什么?”
曲宁咬了咬微润的唇瓣,纠结半天,似乎难以启齿。
索性拽着他的袖口晃了晃,借着酒劲儿强调道:“你、你,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许拒绝!”
孟映淮看着她:“嗯。”
“也不许耍赖!”
“不会。”
再三确定他不会拒绝以后,曲宁终于鼓足勇气,直起身子,水光潋滟的眼眸看着他,用虚张声势的霸道语气,对他宣布:
“那我要你……服侍我!”
孟映淮闻言,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个略显古怪的神情。
服侍?他没听错么?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极其陌生,有那么一瞬他的思绪趋近于空白。
他问:“怎么服侍?”
曲宁听他没拒绝,心脏如擂鼓般狂跳,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故作镇定地盯着他领口的绣纹,隔着衣料,用脚尖蹭了蹭他的腿。
“就……”
她脸颊红得厉害,声音却还要装得凶巴巴的:“用你的身子。”
孟映淮指尖一顿,没听清似的,低低“嗯?”了声。
曲宁被他这声问得面颊更红,索性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道:“虽然只是名分夫妻,但是我们还没和离,话本里都是这样的,这很正常!你刚才输了,所以我要你侍寝……”
她攥紧身下的锦被,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对,就是侍寝!有什么问题吗?”
话本里的骄纵公主,就是这么居高临下地命令那落难贵公子的。
然而孟映淮却久久没有回应。
榻边有一瞬难捱的静默。
仿佛极难消化这两个字,孟映淮眼睫轻垂,面上那点古怪之色更明显了些。
像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命令自己,又像是终于把这个带有折辱意味的词汇,同自己联系到了一起。
半晌,他低声道:“……没什么问题。”
见他总算答应,曲宁底气更足了,接着道:“你今晚要全都听我的,我要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不许反抗!”
“……”
没再多说什么,孟映淮起身去净了手。
等他擦干水渍,回到榻边时,却发现她竟已经将繁复的外衫脱下,只留了件薄薄的樱草色寝衣。
柔软轻透的布料衬着她玲珑的身段,露出半截光洁的后颈。
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而后,就见榻上的少女下巴仰起,眼睛带着朦朦酒气,更加匪夷所思地,命令他:
“把……衣服脱掉!”
作者有话说: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立刻就用掉了。
世子对昭昭是生理吸引,她心里还没想过以后要留下,但是吸引藏不住。
之前想过,就算没有除夕太后请曲戈进宫,没这个氛围,昭昭一直冷着,这俩大概率也会莫名其妙滚几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