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附的军训为期二十天,云弥代表二班跟丁圆一起去领军训服。
路上丁圆随口提起,表白墙又出现了江靡妍告白的消息。
“听说这次还送了花呢。”丁圆抱着胳膊,满脸费解,“陈屹炀到底好在哪儿啊,魅力这么大,能让江靡妍一次又一次地去表白。”
学校发的军训服是清一色的迷彩绿。
云弥听着丁圆那句“什么魅力”,忽然觉得夏日的风又闷又黏,发丝湿答答地贴在颈侧,肺腑都难以呼吸。
江靡妍正好也在,她看到云弥跟她打了招呼:“云弥,好久不见!作业写完没?”
丁圆虽然吐槽,对江靡妍本人倒没什么意见,可一想到两人算是“情敌”,立刻像护崽似的把云弥往身后拉了拉,扬声道:“我们云弥当然写完啦,对吧?”
江靡妍眨了眨眼,一头雾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得罪了人,又好像没有。
她自然地转向云弥:“对了云弥,你知道陈屹炀这几天在哪儿自习吗?我们现在同班了,有些班级事务想跟他说一声。”
云弥想了下说:“应该在竞赛教室。”
江靡妍弯眼笑了笑:“那我等会儿去看看,我问他他总不睬我。”
不远处几个留校的体育生在训练。
尖锐的哨声骤然刺破云霄。
等江靡妍走了,丁圆才忍不住埋怨云弥:“你干嘛告诉她啊?怎么不自己争取一下?”
云弥明白她的意思,淡淡道:“万一真的是重要的事呢。”
丁圆翻了个白眼,满脸不信:“她肯定是找借口。”
云弥看向江靡妍的背影,少女光鲜明丽,走路都带着轻快的风。
云弥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重新站回“第一”的位置,是不是也能像这样耀眼。
正想着,不远处的体育生脱手掷出一枚铅球。
澄澈碧蓝的天空下,云弥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句“小心”。
江靡妍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温暖干净的力道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整个人跟着天旋地转地摔了出去。
等她惊魂未定地爬起身,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不远处,静静躺着一枚银灰色、毫无光泽的铅球。
操场上瞬间一片哗然。
江靡妍从地上爬起来稍显狼狈,对着跑过来道歉的体育生厉声斥责:“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有人的地方训练,如果不是有人护着我,我说不定你们砸到脑袋了!”
“我受伤了怎么办?”
“给我道歉——”
她动作激烈,嗓音霎时绝望,快哭了。
几个高个子男生自知理亏,低着头说“对不起”。
操场的另一边,陈屹炀跟旁边新认识的男同学说了声“帮我带回班”,朋友问:“怎么了?”
话未落,陈屹炀已经狂奔出去。
江靡妍眼泪已经掉下来了,看见陈屹炀过来,刚要开口诉苦,对方却径直与她擦肩。
云弥正低着头,轻轻拍掉浅粉色短裙上的草屑与尘土,装作若无其事地攥紧了拳头。
她皱着眉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语气平静:“陈屹炀,你怎么过来了?”
陈屹炀只看着她,沉声道:“手。”
云弥装傻:“什么手?”
男生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气闷。
云弥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说“没事”,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刚才为了护住江靡妍,她整个人重重滑出去,手背早已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那只本就受过旧伤、线条略显异样的手臂上,布着细密的擦痕,稍稍一用力,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云弥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一用劲儿,整只手剧烈地在颤抖着。
陈屹炀就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烈日将他脸上的每一丝情绪都照得清晰分明。
陈屹炀低了眼,想他怎么一会儿不见云弥又受伤了,他说:“去校医院看看。”
云弥满不在乎:“一点儿小伤……”
被人打断了,“走。”
文理分科之后,云弥已经渐渐不再执着于是否要和陈屹炀在一起。她喜欢陈屹炀也好,江靡妍、许知妤喜欢陈屹炀也罢,其实都无所谓。
暗恋本就不必让对方知道。
比起戳破心意后朝夕相对的尴尬,她更愿意就这样默默放在心里。
校医院的医生检查过后说,伤势不算严重,只是旧伤未愈,受力后牵扯到神经,永久性不能用力。
陈屹炀无意间瞥见电脑里云弥之前的病例记录。
病人自述,于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七日下午三时二十七分,被重约二十三点七二千克的铁质酒箱砸伤手臂。
暑假里校医院只有一位值班医生,处理完伤口走过来,笑着提醒低头不语的少年:“可不能偷看病人隐私。”
陈屹炀低着头,长身而立,颀长的身型带着沉默。
被医生戏谑了句,他表情未变,喉咙发紧,一言不发。
云弥拿着冰袋敷着手臂,走出来看见陈屹炀,故作轻松地撇撇嘴:“我说没事吧?大惊小怪!”
她白了眼,想扮个鬼脸逗他,可陈屹炀却没像往常一样接话。
他只垂眸看着她,平淡开口:“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啊?你有急事吗?”
陈屹炀摆了摆手,没应声。
漫长的走廊尽头,树影投下斑驳的光点。
陈屹炀沉默地走到角落,拨通了置顶的那个号码,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温良玉和陈屹炀本就不常联系,上次又因为选文理科的事闹得不太愉快,接到儿子电话很是意外:“怎么……”
疑惑还没说完,陈屹炀开口第一句便是:“妈,订婚快乐,我喜欢上一个人。”
迟了近一个月的祝福,温良玉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听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地补充:
“是云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