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十六这日, 天未亮,谢钰之便出了府。
听澜早在前院候着了,见世子爷来了,忙笑道:“恭贺世子爷嘉诞, 愿爷身康体健, 万事亨通。”
谢钰之知晓今日是他的生辰。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这些, 实则这段时日官署很忙, 用膳都要一同看公文,但奈何他有个思妻心切的爹, 前日开始, 便一日两回来提醒他,教他生辰这日一定要早些回府。
“届时, 你,我,还有你娘,我们三个人聚在一块说说话, 再去正院同老夫人,五娘和束儿一处吃饭。”
谢钰之颔首, 每到他生辰,国公爷都会将他带到公主府去,两人一道陪着娘的牌位闲聊。
谢钰之自然也是念着母亲的, 可他也有些疑惑:“您日日都要同母亲说话,真的有这么多话可说吗?”
国公爷振振有词:“夫妻相守, 若少了闲话温存,彼此情分又从何处滋生?”
又拿眼神斜着谢钰之:“难不成你同五娘平日都无话可说?”
谢钰之:“自是有话。”其实他和程菀都忙,聚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忙各的, 但谢钰之觉得这般就刚刚好,不至于亲昵过甚而厌腻,亦不会生疏冷淡,且彼此的情分,他与阿菀皆心知肚明。
国公爷却哼道:“那看来还是你娘福气更好些,夫君不是个闷葫芦。”
谢钰之看着他的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隆起。
上车前,他问听澜,夫人可有何吩咐。
听澜满脸疑惑:“夫人什么都未同我说起。”
谢钰之抿唇,神情自若进了马车。
他不在乎这些俗事,但官署同僚可不会敷衍,不仅人人恭贺,更是将公务都揽了去,即便有做的不好的,也先拦下,待明日再呈上去,以免坏了谢大人的兴致。
谢钰之就这般被迫清闲了下来。
处理完公务时,夕阳还悬在天边,想起国公爷的叮嘱,谢钰之叫上听澜,准备直接回府。
但在上马车前,听澜递给他几张纸:“世子爷,这是小郎君让我转交给您的,说这叫数独,劳烦您帮他解出来,昨日晚上便同我说了,我不慎忘了。”
谢钰之接过看了看,这数独他曾经见阿菀填过,知晓怎么回事,正好前几日束哥儿去正院都在算这个,他便也没多想。
反正在马车上无事可做,便执笔认真算了起来,也因此并未发觉,车外的动静与他平时回府时不一样。
直到马车停下,听澜的声音传来:“世子爷,到了,您快下来吧。”
“等等。”谢钰之原以为这就是孩子玩的小把戏,上手后才知晓并没那么简单,他卡在最后一个数字,定要算出来才行。
听澜怕耽误夫人的事,又不敢催促世子爷,在马车外焦急不已,幸好,主子不是他这种蠢脑子,过了片刻,车帘便被掀开。
谢钰之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怎么来这里?”
不是回府吗,为何来了学校?
听澜笑嘻嘻的:“世子爷您快过去吧,夫人在那边等着您呢。”
谢钰之这几日事多,依旧是每日下值后才得空过来,虽听程菀说过最近在带着孩子们摆吃食摊,可他尚未亲眼见过,也就不知原来所谓的吃食摊不是他想象中的一两处,而是整整一条街。
现在正是晚膳时刻,斜阳未坠,薄金般的余晖笼罩在书院青瓦墙头上,而墙外那条小巷已经支起了一长溜小摊,这边油锅中滋滋炸着丸子,那便汤锅翻滚出阵阵鲜香,再往后,盛着满满卤味的木桶也掀开了,鸡鸭、豆干、猪肉片等,尽数被染的酱色浓润,油光发亮,一眼望去忍不住咽口水。
无数青衫学子从太学门口涌出,分散穿梭在小摊之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便能发觉那摊后站着的,竟皆是挽着袖、叉着腰,头上还戴着帽的小童们。
别看年纪小,做起营生来却是一把好手,这个将汤勺舞出残影,那个将算盘拨的飞快,还有扯着嗓子吆喝客人的……一时间,叫卖声、欢笑声混着食物香气,绘就满巷的人间烟火。
别说谢钰之,就连听澜也愣住了,他往来这里这么多次,可从未见过此等场景,昔日的太学庄严、肃穆,叫人看上一眼,便觉满满的疏离遥远,可今日,分明被霞光笼罩,但当少年喧闹从院墙外吵吵囔囔响起时,一切竟显得那般有朝气。
奇怪,太学从前不是变着法的找茬?今日为何悄无声息了?
听澜疑惑探头张望,就见太学的门房正躲在不远处捧着个猪蹄啃的正香,被他瞧见了,慌乱跑了。
嘿,这人!
听澜正欲同世子爷分享,但谢钰之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往巷子里走去。
加肉,加肉,再多加点肉。
束哥儿挥舞着手中的饭勺,光滑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毕竟这实在是太考验他的技术了,每当宋黎、夏侯勇以及王溪山过来时,束哥儿都会使劲往碗里加肉,生怕朋友们少吃了一块。
但换成旁人,就得用上孙婆婆教授的抖勺大法。
两边相差太多,又不能被发觉,所以每次加肉他都要想法子往缝隙里塞,而后飞快递给王溪山:“快吃吧。”
王溪山也知晓束哥儿的用意,十分上道的立即将肉塞了满嘴,便不怕旁人瞧见了。
摊子旁倒也支了几张小方桌,可是人太多了,王溪山并不同别人抢,他就站在束哥儿身边,加快速度吃完,就去帮铁牛他们收碗。
——五姨教他来吃饭,束哥儿又给他塞这么多肉,他定要力所能及的帮忙做些活。
只是今日,突然发现不远处还有个摊子,卖的不是吃食,而是立着一块大大的木板,上面悬挂着好些圆鼓鼓的纸袋,王溪山疑惑道:“那是何物?”
束哥儿抽空看了一眼:“那是飞镖扎纸袋,你可要试试?过了今日往后可都没有了哦。”
王溪山:“为何?”
束哥儿笑道:“因为今日是我父亲的生辰。”
不止是飞镖扎纸袋,还有套环、投壶、钓瓷鱼、滚珠木滑倒、写数字……有些的束哥儿知晓,有些的他听都没听说过,皆是母亲为父亲准备的惊喜!
不对,他的惊喜也藏在里面呢~
学子们从太学中冲出,皆是饥肠辘辘,眼中除了吃的,看不到任何,现在勉强填饱了肚子,张望一番,才发现摆在小吃摊中的各种游玩项目,当即来了兴趣,走过去询问。
听闻十文钱便能有三次扔飞镖的机会,再一看摆在外面的彩头,小到各种吃食,大到笔墨纸砚,甚至头号大奖还是十个程亮的银元宝,就那般明晃晃的摆在桌上,谁能不动心?
当即拍下十个铜板:“给我来三个!”
不就是扎上头挂着的纸袋吗?看起来比投壶还要容易些。
学子胸有成竹,哪知当摊主喊出开始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吹的那纸袋开始上下翻滚,本就圆鼓鼓的纸袋,也不知如何固定的,像球一般绕起了圈,转的人眼睛都花了,如何还瞄准的了。
再一看,哪是什么大风,是几个孩子蹲在下面正鼓着腮拼命扇风呢。
“如何能这样!”学子傻了眼。
摊主沈北笑道:“如何不能?”如果这般简单,那我们可不就全亏了吗?
虽说有学子失败,但也有那准头好的中了,王溪山在一旁急切道:“若是有人将你与五姨准备的礼物赢走了,那可如何是好?”
束哥儿毫不担心:“放心吧,除了父亲亲自过去,其他人都不会赢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