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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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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从眼神, 到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再到面对陌生人时不会逃避……光是这三件对于平常人来说易如反掌的事,就耗费了俨哥儿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怕引起父皇起疑, 不管俨哥儿如何哭闹, 柔嘉都没再带他出过宫。

看着瘦弱的弟弟哭到浑身颤抖, 还要一遍遍练习说话, 着急时连自己的舌头都会咬到鲜血淋漓,柔嘉只觉得心如刀绞……

若她是一名皇子该有多好。

那便不必出嫁, 不必躲藏, 别说俨哥儿只是惊惧症,哪怕他瘫了、傻了, 也能大大方方生活在阳光下,想去哪便去哪,无人敢有任何置喙,自己一定能护得住他。

可偏偏她只是个公主!

柔嘉深吸一口气, 将俨哥儿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哄着:“三哥儿乖, 再等着日子,只要你好好学,等到父皇同意, 日后你便能时常待在宫外读书玩闹,和天下所有正常孩童一般。”

俨哥儿在姐姐的怀中平息哭声, 而后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迹,继续磕磕绊绊的重复:“我、想去、清北、技校、念书。”

就这样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哪怕俨哥儿说话依旧有些不顺畅,眼神也与普通人存在差异, 但已经比一开始要好上太多。

看着已经开始往小书箱里塞送给束哥儿礼物的弟弟,柔嘉眼中满是笑意,福嬷嬷仍旧不赞成:“公主,还是算了吧?若是陛下察觉,这便是死路一条啊!”

“不会,我明日夜里带着三哥儿过去,夜深人静,殿内也不似白日那般亮堂,父皇不会发觉的。”

柔嘉回答福嬷嬷时斩钉截铁,只不过是在给自己壮胆罢了,此时父皇只是笑着问了一句为何要去清北技校,她便喉头发紧,平复了两息才说出已想好的借口:

“父皇,是儿臣的主意。

三哥儿性子孤僻,上次失踪被谢小郎君寻得后,不知为何对他上了心,时常吵着要同他一起玩。儿臣想多结交些玩伴,于三哥儿而言也是好事,只是您也知晓,我同谢家有恩怨在先,不太信得过谢束的为人,便请舅舅替我探查了一番。”

“这才发觉,原来谢束从前也像三哥儿这般内向寡言,是程家五娘嫁入谢府后,他才逐渐好转。且儿臣听您夸赞过清北技校几次,想着或许程五娘在教导孩童这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才同三哥儿说了这个打算。”

从没有哪个皇子是出宫读书的,其实以伴读的名义,将束哥儿和程菀叫来宫中才是最合适的。

但皇宫里到处都是耳目,以俨哥儿的情况,送出宫反倒还更安全些。

但柔嘉也知道,之前因为逼婚一事,她与国公府势同水火,现在不将其中关键解释清楚,绝对会引起父皇猜疑。

她故作镇定的说完,抬眼,便对上了父皇似笑非笑的目光,这一刻,柔嘉汗流浃背,差点以为父皇早就看透了她的伪装。

圣上又看向了俨哥儿:“真的想去清北技校?”

俨哥儿超用力的点头:“想!”

圣上笑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道时辰不早了,让他们先回去。

离开御书房,对上俨哥儿满是茫然的目光,柔嘉苦笑道:“三哥儿别怕,姐姐会再想办法的。”

而得知圣上无声拒绝后,福嬷嬷却满是庆幸的对着窗外磕了个头。

——

过完正月十五便要开学,不到二十天的时间要将分校的一切事宜打理妥当,只靠程菀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因此她早早将所有人号召在一起开了个动员大会,说明两点:第一,哪怕是放假,除了除夕到初二这三天,其他时候依旧不能休息;第二,这段时间的工钱按平时三倍计算。

这话一出,大家只有一个心愿:能不能除夕那三日也接着干?

“你们要愿意干也行,工钱可就没有了。”程菀玩笑了几句,快速开始分配任务,

“粟米主要负责新校舍建造时的统筹规划,工匠和采买都会听你指挥,如果遇到实在举棋不定的事,便让人来国公府询问我;

刘义,阿陶,你们负责寻找新教师,算学和语文老师至少都要两人以上,品性和能力都必须过关,这点不急,可以慢慢找;

藜麦,你就留在国公府,每日抽空去学校照看一番,空闲时便在国公府婢女里面筛选女红好的;

芸娘,你去牙行,带些会厨艺的小娘子回来,至少也要十人,年龄不限,能干勤快就行。再带去学校进行培训,尽快把她们教会,日后去了新学校,便由她们负责产品质量的把控。”

不止他们,连刚来学校没多久的范世明,都被程菀安排在家编写课本。

“明白!”

经历过一同备战期末考后,众人早就对这种齐心协力办大事的情形十分熟悉了,二话不说,立即按照夫人的指令分头行动,各任其责。

程菀自己自然也不能闲着,虽说府中年节事务都已准备妥当,但店铺和庄子上这段时间都会送账目过来,算账有红雪萃英等人,她不用亲自上阵。

但需要在一旁坐镇,等众人算好一本账后她要进行抽查,确定无误便盖章封存。

东院正堂,从早膳结束后,便是噼里啪啦不间歇的算盘声,红雪几个坐在堂屋中间的八仙桌上算账,程菀则是坐在窗边的暖塌上,拿着炭笔构思即将要写的航海故事。

写累了,便看看窗外的雪景,想起雪停后,分校便要正式开馆授业,庄子的田地也要开始耕种,便觉心情大好,浑身都是气力。

正忙碌着,门外传来像小鹿蹦跶一般的脚步声,门帘掀开,束哥儿的笑脸就出现在程菀面前,“母亲,我来陪你一起做事!”身后还背着大大的书箱。

程菀原以为小孩是找借口来陪她,哪知书箱打开,里面还真的装了不少东西。

束哥儿首先拿出了一张大大的宣纸:“曾祖母说新院子是我自己一个人住,摆设这些都由我来做主,我得好好规划一番。”

接着,又是一叠纸:“这是用来写新年礼物的,我还没想好要给大家送什么礼物呢。”

最后还有冬假作业……看着本就穿的胖滚滚的小家伙像个圆陀螺一般转来转去,程菀忍俊不禁:“看来小郎君才是咱们这最忙的。”

原本还在算账的红雪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感觉小郎君简直如同小太阳一般,一进来,周围的氛围都欢快了起来。

束哥儿也跟着笑了,将作业摆的整整齐齐,在母亲对面坐下。

程菀见他对着作业停顿了几秒,一边深呼吸,一边对自己不停的说着什么,还伸出手拍了拍心口……她便明白,束哥儿是还未彻底从昔日的阴影中走出。

“母亲?”

经过联考那件事后,束哥儿现在哄自己的速度要快了许多,只是一睁眼,便发现母亲正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程菀笑道:“没事,我是在想书里的情节,咱们一起写吧。”

靠在暖融融的榻上,同小孩说说笑笑,时常还有婢女从膳房送零嘴上来,说是干活,但过得惬意极了,这样在家中歇了一日,第二天风雪小些了,程菀也准备出门了。

分校那边,她本就打算两日去瞧一次的,总不能什么事都扔给粟米。

今日束哥儿就没跟着一起,他马上要搬出去住,谢老夫人正是难受的时候,要陪老人家。天太冷了,也怕他受了风寒。

刚到正门,却见阿陶急匆匆赶来,眼眶微红,明显受了什么委屈。

“这是怎么了?”程菀将她带上马车,又让紫檀递了杯热茶,这才轻声开口询问。

“我没事,只是寻找先生一事,夫人您不如还是交给刘老师吧?”

一开始,阿陶还对夫人分配的任务信心十足。

毕竟如今已不似从前,联考过后,清北技校声名大振,得知他们要招新老师,有不少人主动来报名。

刘义还要去昔日相熟的账房那挑选算数先生,可阿陶只需要对这些人进行考核便好。

阿陶知道自己比不上魏景明这些真正参加过科考的读书人,可她在闺中也是跟着女先生日日学习过的,尤其是得夫人赏识成为语文老师后,在教导学生一事上,她更是殚精竭虑,并不认为自己有哪里不如旁人。

可那些书生在看到她后,仿佛受到了什么莫大的耻辱,问她又不是清北技校的校长,为何能来考核他们?

阿陶:“我是这里的老师,况且也是校长派我前来……”

书生直接打断她的话:“莫非我等的去留,皆由你一个女子做主?那请问娘子读过多少书,考取过什么功名,又如何证明你的学识在我等之上?不然你凭甚决定我们的去留?”

阿陶被这话羞辱的喉头发紧,她不是软弱之人,但那人说的确实有道理,她未曾科考,读过的书也没多少……

她更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学校错过其他的优秀老师,只好赶紧来寻夫人,希望能将这事转交给刘义。

“呵!”程菀直接气笑了,握住阿陶冰凉的手:“傻姑娘,你还真信这些话?他们就算考取了功名又如何,真有本事,早就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再不济也是去五大书院,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更何况他科举考的再好,不一定在教书育人这方面就比得上你。你想想,咱们学校不仅教授内容与众不同,还有许多女学生,这种人早些滚开才是好事,不然日后真的进来了,估计还有念叨不完的酸言酸语。”

“所以你千万不要被这些话语左右,能将这些人筛选出来,我还要记你大功一件呢。”

程菀如何不懂这些人心中所想,看着清北技校有出息了,想来分一杯羹,但他们事先只听说过有个女山长,原以为要忍受女子当校长已经是忍辱负重了,哪知现在还要让另一个女子来决定他们的去留,便觉得是受了奇耻大辱。

这种人,和太学那帮迂腐之辈又有什么分别?读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了。

真的招进来了,还会带坏学校里的风气!

程菀心中满是怒火,若是像阿陶这般读书识字的女子能多些就好了,有倒是有,可那都是大户人家的闺秀,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来抛头露面?

若是有全女子的师范学校……

“那夫人,我还是继续吗?”听到夫人不怪她,还愿意替她撑腰,阿陶这才放下心来。

“自然。”思绪被打断,程菀索性先将其压下,冷声道:“若他们还敢这般羞辱你,我便教你一招。”

“怎么还是你?”

书生自然知晓阿陶被他的话难堪到无地自容,但他丝毫不认为自己说错了,本就如此,他们辛辛苦苦读书考取功名,凭什么要让一个女子骑在头上?

况且女人想当先生,去教导那些闺阁小姐不好吗?为何要来正经书院教书,这不是明摆着抢他们的饭碗,这怎么能忍?

原以为阿陶被自己一通教训便会幡然醒悟,知道她八成去找那位程校长了,书生也不慌。

现在来了这么多真正的读书人,那程校长肯定会选择他们这些有真才实学之人,将这些不伦不类的女先生赶走。

哪知等待了两刻钟,阿陶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人高马大的沈北几人。

阿陶完全不搭理他,只伸出手指着他,接着又指了好几个一同羞辱她的,“他,他,还有他,全都给我轰出去!”

随后沈北等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手一个,跟抓瘟鸡一样直接将那叫嚣个没完的几人提了出去,剩下几个书生瑟瑟发抖:“你,你这是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阿陶:“我是女子,况且这里我说了算,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方才那便是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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