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次推销干脆面一事, 束哥儿的好朋友们可出了不少力。
虽是小郎君们喜爱束哥儿自发帮忙,但程菀却没有敷衍了事,等到最忙碌的几天过去,生产走上正轨后, 便让束哥儿给大家发拜帖, 之后会在国公府设宴款待众位小郎君。
束哥儿很是新奇:“拜帖?”
从前因为他性子孤僻, 也怕外头那些人乱嚼舌根, 除了国公府的婢女小厮,束哥儿连年纪相仿的玩伴都没有, 后来去了学校, 倒是遇到了许多同学,只是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也没邀请的必要。
况且孩子们年纪小,哪怕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少爷,都是跟着大人交际,束哥儿没想到自己还能写拜帖, 甚至还要单独设宴!
听到母亲这么说,就好像是将他和好朋友们都当成大人一般对待, 给他一种自己很受重视的感觉。
束哥儿笑出了一口小白牙,脆生生说了句谢谢母亲,飞快跑到书房里开始写拜帖了。
他的毛笔字写的还不是很好, 怕黎哥儿他们看不清,特意用炭笔写的, 小孩也不懂什么格式,前一句还在问小伙伴想吃什么,下一句便画起了地图,怕国公府太大, 大家找不到他的房间在哪里……
但等拜帖送出去,黎哥儿等人却不约而同的想将地点定在清北技校。
束哥儿只好跑去问母亲,程菀道:“当然可以啦,你和大家约好时间,我来安排。”
束哥儿想了想:“母亲,我可以请半节课的假吗?”其实黎哥儿他们中午过来是最方便的,但束哥儿想到清北技校和太学势如水火的关系,就怕其他同学将气撒在黎哥儿他们身上,还是寻个上课的时候最好,不能让朋友们受了冷落。
程菀讶然:“束儿现在考虑的越发周到了。可以请假,但你要提前和他们核实好时间。”
太学普通学生放旬假,但启修班的孩童五日便能休息一下午,束哥儿刚好挑的这时候。
迎新典礼那日,以及这些天孩子们聚在一起交流学业,怕被发现,大家都是在清北技校旁巷子里的马车上,今日,宋黎几个才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清北技校!
从进门开始,一排小脑袋就跟上了发条一样,从东望到西,又从西望到东,连院中央落得枯叶全无的树都要多看好几眼。
只有夏侯毅与众不同,束哥儿见他表情冷淡,以为他是不感兴趣,周尧在一旁无情戳穿:“束哥儿你不知道,现在这里都是他母校了!”
每次大家偷偷聊天,其他人都说束哥儿学校,只有夏侯毅张口闭口便是“咱们学校”,见他们这新奇模样,还十分瞧不上眼:“我这是回自己母校,用得着这么惊讶嘛。”
但很快,夏侯毅都失去了表面镇定,变得不淡定了。
单论学校的摆设和气派,清北技校肯定远远不及太学。
若说新奇的话,“长”满菜苗和鸡蛋的暖棚、一排排整齐密布的烤窑,倒是有点意思,可最吸引大家的,是针对这些设施,束哥儿总能说出一个又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知识点。
什么“温室效应”什么“拱桥构造”……这些他们从来不曾听说过,更没在书上看过,偏偏束哥儿早就对此了然于心,又受到程菀影响,说起这些就像讲故事一样,一点都不会枯燥,听得所有小孩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听完,宋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束哥儿,我们今日来此原想一解相思,可听你这么说,更加抓心挠肺的难受了!”
如今讲学本就枯燥,尤其是太学这种地方,先生们并不会将他们当做孩童,而是与其他成人学子统一标准。
在家长看来,这恰恰能多学些知识,胜过其他还在私塾的稚子,但只有小孩自己才知道压力有多大。
哪怕偶尔能从中得到几分乐趣,又怎么可能和这些看得见摸得着自己还能动手的实验课相提并论!
夏侯毅甚至往墙角的方向瞟了眼:“古有凿壁偷光,不如我们也砸了墙偷学吧?婶母如此大度,定然不会责怪我们的。”
他口中的婶母自然指的是程菀,虽说他爹英国公对谢家连带着程菀恨之入骨,但夏侯毅觉得就凭束哥儿那日所作所为,谢家也并不是什么坏人。
而且他知道他爹厌恶谢家是因为过世的皇姑母与现在的江皇后有矛盾,可要他说,江贵妃成为皇后都是圣上说了算的。
他是个男子汉,要建功立业便要靠自己的本事,只靠过世的姑母有什么用?
所以他才不跟他爹沆瀣一气呢,还是各论各的比较好。
说着,就来到了东院,束哥儿是想带他们参观自己的办公室,但走进院子,却被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学生发现了。
一二三班的老生看不出来,但四班的学生一眼便瞧出这几个孩子身份不同,尤其是前头那个穿华服的,不就是英国公的幼子?前阵子英国公幼子八岁便第一名考入太学的消息,可是在京城狠狠出了次风头,不少同龄孩子以此作为对比被揍。
所以这会儿一看见夏侯毅等人,眼睛就鼓了起来,直接将他们当成了太学的奸细,若不是还在上课,非得出来打一架不可!
束哥儿见此,赶紧带着大家去了膳堂,在那里,母亲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席面。
夏侯毅本来要生气的,一进来便被桌上的炸鸡烤肠等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愤怒的哼哼声立马变成了馋嘴哼哼,忍不住问:“此乃何物?”
束哥儿也嘴馋,他都好久没吃过这些啦,连忙招呼大家坐下:“这是母亲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儿童套餐,快趁热吃!”
程菀准备这个可不是敷衍,犹记得她最开始去小学当老师时,学校不允许孩子们带零食进去,每次小孩偷吃被发现最多的就是这些快餐食品。
加上之前干脆面的事,也给了程菀灵感,想着只做泡面还是不够,或许等日后时机成熟了,能直接去隔壁乡镇开个零食工厂呢?那才是真的兼顾大江南北男女老少的口味,带动的需求量必定更大!
所以,今日这群小郎君正好可以帮忙试点。
就像程菀猜想的那样,大家确实吃的特别开心,但是越开心,等到回去的时候,便会越失落,束哥儿察觉到了,忙笑着道:“你们下次想过来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呀,我和母亲都会很高兴的。”
“不是,我们是想着,什么时候能正大光明的过来。”
周尧这句话令束哥儿也沉默了,等到送走伙伴们,来到办公室,他本不想同母亲说这些,母亲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劳烦她。
但程菀一看便知道小家伙在苦恼什么,捏了捏他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笑道:“这有什么的,说不定明年夏日黎哥儿他们就能过来了。”
现在不管是太学还是其他书院,瞧不起清北技校,都只是一小部分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在做些排除异己的事。可他们忘了,归根到底所有都是由圣上做主。
只要圣上英明,能发现清北技校的先进可取之处,他们再怎么愤怒讨伐,也只是跳梁小丑而已。到那时,即便宋黎等人不能正式来这边上学,但选为交换生肯定是没问题的。
束哥儿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何这么肯定,但自从上次找新老师的事后,哪怕母亲现在说人能在天上飞,他都深信不疑!
“对了母亲,方才我送黎哥儿他们正准备离开时,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王溪山,是我表哥。”束哥儿毫无印象,“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表哥了?”
“王溪山?”程菀想起来了,“是,他是你表哥。”
王溪山也就是三姐程莹的长子,年纪比束哥儿要大两岁,想起之前谢钰之曾说王修文来国公府,话里话外满是炫耀他有个天资聪颖的孩子,莫非就是这个王溪山?
若是不到八岁便能考上太学的启修班,那确实是十足聪颖了,毕竟里头的学子,哪怕是宋黎这个家境相对最差的,也是在京城请大儒专门教导过。
而王修文先前被贬去地方,就算离京城并不远,教育资源还是没得比。
在这个时代,子女便是母亲的底气。
可程菀回想起前段时间,清北技校被圣上夸赞,三姐也是特意过来同她道喜的,当时她偶然问起孩子,三姐眼中却没有太多喜色。
想什么来什么,第二日,红雪过来了,是程家特意来了人,说六娘子程蓉的添妆宴就在明日,请五娘子回家一块热闹热闹。
程若的事后,程菀很少再关注程家,只知道程蓉如愿以偿同郑家定亲,郑征也成功当上了世子。
因为程若的婚事,程家颜面扫地,这次只是程蓉的添妆宴便要大办,还打定主意要将程菀请过去,便是想告知所有人他们程家光是王公贵族,便有了两位世子妃,可不比任何人差。
程菀笑了笑,只道:“倒是不凑巧了,明日我正好有事,就不去了。等六妹大婚那日,我一定到。”说着,便让红雪将她一早准备好的添妆礼给了程府来的婆子。
婆子人都傻了,没想到五娘子半点面子都不给,但她也不敢在国公府放肆,只好拿着礼盒,强颜欢笑离开了。
程菀确实没骗婆子,第二天是周六,她正好要带学生们去京郊的庄子上,对于老师来说,教书育人自然比陪着程家人演戏要重要得多。
对于每周一次的生物地理课,老生们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四班的新生却激动不已。
到底都是些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出去玩便好,更何况今日老师还嘱咐他们带上被子行李,说要去庄子上睡一晚。
“束哥儿,我要和你睡!”魏志远先发制人道。
闫辉也道:“我挨着束哥儿睡另一边!”
另外一些孩子慢了一步,只好退而求其次选其他的位置。
虽说在学校住宿本就是十几个人的大寝室,但这种全在地上打通铺的感觉可不一样,就好像不仅要去秋游,甚至还要和最要好的朋友们一起露营一样,怎么可能不兴奋呢。
不仅他们,一二三班那些已经相熟的同学们,也都十分熟络的选着自己的“室友”。学校小娘子少,大家也不必选,到时候都和几个女老师睡在一起。
这时,便只有四班那些性子孤僻,又出生微寒的孩子们被剩了下来,站在原地,没有人和他们搭话,他们也不敢说什么,低垂着脑袋盯着地面,满是无助与难堪。
程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同样是庶出,彼此之前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比如顾书云有个好嫡母;魏志远等人受父亲宠爱,而这些孩子,便是那群受尽冷落的庶子,甚至有好几个的姨娘都在后宅中丧了命。
这种表面上是主子,但实则连奴仆都不如的孩子们,哪怕是来了学校,也十分孤僻。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彻底被家族抛弃了,没了希望,长期受冷待导致待人处事也不擅长,甚至还怕那些家境好的同学奚落他们。
平日里正常上课干活,跟着大部队走时看不出来,一到这种好朋友“拉帮结派”的时候,便会显得十分多余。
学生之间的相处,不是老师能一味干涉的,身为班长的顾书云倒是也想帮忙,可她到底是个小娘子,同大家说了几句话,得不到太多回应,也就没法子了。
程菀拍拍手,示意大家排队上马车。
今日去庄子上,主要为了在田里挖坑。马上就要下雪了,这种一个个像鱼鳞一样的小坑,能将积雪存起来,等到天气回暖雪融化,水渗透进土壤中,就能起来防春旱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