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从府中赶走?”即便是谢钰之, 一时也没能理解束哥儿的意思,更别说门外站着的听澜了。
他知道很多府上的小主子骄纵惯了,稍有不如意便对着下人又是打骂又是发卖的,但小郎君再心善不过, 今日如何会提出这种要求?
“嗯!”束哥儿点点头, “父亲, 您知不知道如今我们学校有新老师了?他们都是同学们的父亲, 这些老师上课可有意思啦……”
听着束哥儿将旁人父亲夸奖了一遍,谢钰之嘴角微弯, 理所当然以为儿子是在暗示他什么, “束儿是想让我也去学校讲课?”
“当然不是!”束哥儿知道父亲现在很忙,而且自从父亲经常来接母亲和他放学后, 每次父亲一出现,同学们就跟兔子见了鹰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母亲说这是因为父亲看起来就很有威严,恰好是德育主任需要的派头, 可若是父亲去上课的话,束哥儿怕他会吓到同学们。
但两个叔父就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也说话不多,相处下来还是要随和一些的,最主要的是两个叔父上课都特别厉害, 一文一武,要是能去学校当老师, 那他们清北技校的师资定然会更加雄厚的!
“所以,我想要父亲将这两个人从府中赶走。”束哥儿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的便是两个叔父的“名字”。
谢钰之上一刻还因为束哥儿的断然拒绝有些许失落,这一刻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当即心悬在了半空中。
他迟疑片刻才开口:“束儿为何要让我来?”
不怪谢钰之谨慎,正常来说,府中庶务、仆从管束皆是主母的权职,而且程菀之间将两个“叔父”介绍给束哥儿时,也说过是她的好友,现在束儿却来找他……
一旁知晓内情的听澜也跟着紧张起来,心想若是小郎君真的怀疑上了主子,那他一定要挺身而出,绝对不能让主子败露。
束哥儿跟在谢老夫人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这种事应该找母亲。
但他回忆起曾经听二房的叔母说过,谢家可是国公府,能在这里当丫鬟的,走出去比小门小户的娘子郎君还体面。
如果是这样,那要是两位叔父被母亲赶走了,会不会怀恨在心,从而不愿意去学校当老师呢?
再一想到前几日母亲在马车上给他讲过围魏救赵的故事,束哥儿灵机一动,当即决定来找父亲,由父亲出面辞退两位叔父,那时叔父们就算生气,也只会气国公府,肯定就愿意去当老师啦。
束哥儿怕父亲觉得他是坏孩子,说完后连忙补充道:“我会补偿两位叔父的,我连银元宝都准备好了,一定比他们在府中的月钱更多。”
听完全程,早已从程菀口中得知束儿有不凡之处的谢钰之尚且还能维持平静,但听澜已经震惊了,目瞪口呆道:“小郎君,您实在太过聪慧了!”
听澜自己就有好几个弟妹,全都比束哥儿大,可他们加在一起,都没有小郎君一半聪颖。别说弟妹了,听澜感觉自己都不一定能兼顾到这么多。
惊讶的同时,听澜不免又有些疑惑,他跟着主子这么久,从前主子和小郎君关系僵持时,在外面瞧见什么好玩的物件,都是托他送到正院处的,可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小郎君有这般不同凡响?
束哥儿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又期待的问道:“父亲,可以吗?”
“好,束儿暂且等两日,事成之后我再告知你。”
见父亲一脸淡然,束哥儿雀跃极了,心想这事肯定能成,他明日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同学们。
全然不知他前脚刚走,他方才还无比淡然的父亲就加快脚步回了东院,进屋第一句话便是:“夫人救我!”
——
“太好了,你那两个叔父真要来?”魏志远听完束哥儿的话,激动的饭都顾不上吃了。
一开始是为了不军训,魏志远才会想方设法求着他爹过来当新老师,现在他爹来了,他们确实也不用军训了,另外一个问题随即冒出来了——他爹管他管的也太严了!
从前在书院里,魏志远根本不怕那些先生,现在来了清北技校,虽然被程校长整出了心理阴影,但除了程校长以外,其他人他依旧是不怕的。
所以他都打算好了,等哪天程校长不在,他就能翻墙偷跑出去玩。反正他现在也只是装老实而已,等到半年一过,就自由了,压根没认真学习的打算。
可现在他爹来了,别说翻墙了,他上课多往窗外瞟两眼,他爹的警告声就随之而来,甚至还让他把课桌搬到讲台旁,要盯着他学习。
苍天啊!这简直比军训还难熬!
一时间,魏志远肠子都快悔青了,现在做梦都想把他爹给赶回去。不仅他,闫辉那几个纨绔子弟也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束哥儿突然提出要将他的两个叔父都挖到清北技校来,还说排行第二的叔父在上历史课方面特别厉害。
当即,魏志远等人就来了兴趣,既然二叔父这么厉害,他来了,那他们父亲自然就可以麻利滚蛋,也意味着再也没有人管他们了啊!
束哥儿点点头:“对呀,应该再过两天就可以。”要先等父亲去辞退叔父们,他才能开口说来学校当老师的事,不然他的计划就败露啦。
“太好了太好了!那等你叔父以来,我爹就可以走了。”魏志远高兴的当场欢呼。
却被闫辉立刻打断:“等等,为何不是我爹先走?”
第三个孩子也不乐意了:“不对,我爹才是最应该先走的那个!”你们几个人的爹气起来只是骂人而已,我爹是真的会打人啊,竹条都在窗户上面挂着了!
大家当即连饭都不吃了,开始争论谁的爹更霸道更无情,最后还是束哥儿灵机一动道:“这样吧,我们让大家来打分,分数最低的老师就能第一个离开。”
虽然魏志远他们都是他的好朋友,但他更要为了所有同学以及教学质量负责,只有把最好的老师留下,才能培养更多的人才。
“这个方法好!”魏志远眼前一亮,不愧是义父,简直比他亲爹还聪慧!
魏志远给束哥儿竖了个大拇指,趁着所有学生都在,便在膳堂一边走,一边反向拉票,“同学们,你们都知道我爹这个人,又凶脾气又差,有时候你们问问题,还很是不耐烦……”
他说完了就轮到闫辉,五个教职工之子依次上阵,恨不得连“我爹不爱洗脚”“我爹说话吐唾沫”这种糗事都拉出来狠狠抨击一顿。
等说完,束哥儿已经带着铁牛翠翠裁好了纸,如今纸太贵了,一人就只分到一个小纸片,在上面写出给各位老师的评分。
怕大家不敢真实打分,束哥儿还道:“只要不写名字,就算老师看到了,也不知道这是谁写的分数,所以不用害怕哦。”
程菀今日要忙活国公府的下属产业,来的晚了些,刚进到办公室,准备随便来一碗泡面垫一垫,就见束哥儿抱着木盒走了过来,说这里头都是同学们对新老师的评分。
“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哪个老师存在问题最多,将他替换掉啦。”束哥儿说完,抬头见母亲正盯着他,目光带着些许惊讶,疑惑道,“母亲,您觉得这样不好吗?”
“不,很好,非常好!”
就是太好了!
程菀没想到,哪怕是后世,都是在二十世纪初才普及开的“学生评教”制度,这么快就被束哥儿发明了出来,甚至还是最公平的匿名打分制。
“束儿,你真是母亲的好帮手,同学们的好会长!”程菀没忍住,将束哥儿抱在怀里揉搓了一番,现在就这么机灵了,日后上了官场后那还得了?
束哥儿被母亲抱着,小脸通红,却没有躲开,他好喜欢同娘亲近呀~
可惜束哥儿这次注定要失望了,谢钰之倒舍不得和儿子相处的机会,虽说现在清北技校搬去了新校舍,但他给束哥儿上课的惯例还是保留了下来。
所以即便现在再忙,他都会抽空认真备课,尽力将自己的学识和经验传授给孩子。
亲眼看着束哥儿在自己的教导下,一日比一日强壮、机灵,仿佛间,谢钰之只感觉那些年失去的父子之情都寻找了回来。
但程菀得知束哥儿的小计划后,却很坚决:“还是算了吧郎君,你难道瞧不出来束儿越发聪慧了?估计瞒不了多久了。趁着他还小,早些将此事了结了,总比日后不慎暴露,令他难过受伤要好。”
孩子天真又纯粹,很多时候并不懂什么叫“善意的谎言”,在他们看来,欺骗就是欺骗,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也会造成伤害。尤其是束哥儿这种敏锐的孩子,谎言造成的裂痕是很难修复的。
“不若这样,等过几日,我去同祖母说,在正院辟一间书房,你日后晚间有空,就去书房给束儿上课,之前他没看过你的脸,也是一样的。”
察觉到她像哄孩子一样安慰自己,谢钰之不由笑了:“好,那就多谢阿菀了。”
程菀一直知道谢钰之长得好,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先帝点为状元,但此时烛火朦胧,男人眼中又带了些破碎感,笑起来没了往日的清冷,反倒多了些……勾人。
她好像被烫到了一般移开视线,轻咳两声道:“小事一桩,到时候按计划进行就好。”
其实她一直担心谢钰之会不慎掉马,现在能在束哥儿发现前解决掉,反而要好得多。
按照程菀的计划,先在国公府护卫中找个身形和谢钰之差不多的扮演二叔父,在上历史课时,“二叔父”是一直坐在屏风后面的,外貌没太大要求,声音模仿一下便好。
谢钰之本人就还是大叔父。
到时候两人装作正好在校外碰见,站在学校院墙外同束哥儿请辞,一定要简洁,说完就走。
别的孩子还没什么,面对束哥儿,那就是说多错多。
万一束哥儿不高兴了,有围墙的阻挡,说完便能跳上马车离去,不用担心被束哥儿抓住。
当时听到她这么说,谢钰之还有些将信将疑,程菀笑了:“谢世子,您还不知道谢束同学在学校有多一呼百应吧?就这么说吧,他若是想把你们抓住,那就跟山大王一样,所有孩子都会来帮忙。”
于是周五下午下课后,束哥儿刚从教室出来,就听见有人叫自己,扭头一看,忙跑过去:“大叔父,二叔父,你们终于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