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开始从丫鬟口中听到兰氏欲将程若嫁给宁南侯世子时, 程蓉还在心里笑话兰氏痴心妄想。
世子爷早就和她心意相通,甚至那日两人私会时,他更是发誓这世上非她不娶。
有她珠玉在前,世子爷怎么看得上程若那个黄毛丫头?
不过这也是兰氏活该, 谁让她抢走国公府的婚事给了程菀。现在程若的姻缘被自己捷足先登,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程蓉心里痛快极了,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 就听丫鬟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听说世子爷名为郑循,一表人才……”
“什么郑循?你说谁的名字叫郑循?!”程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宁南侯府的世子爷……”
程蓉一拍桌子:“你胡说!宁南侯府世子爷明明叫郑征!你听错了, 一定是你听错了!”
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子, 奴婢确实是从太太口中听到了郑循二字,奴婢不敢胡言乱语啊!”
不可能, 不可能的!世子爷明明说了他叫郑征,这个郑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只是姓郑,谁说他就是世子了?这肯定是世子爷的兄弟,兰氏攀不上郑征, 便找了他的兄弟来自欺欺人……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程蓉不停的麻痹着自己, 飞快走到书房,写了一封信,让丫鬟赶紧送到宁南侯府, 她要去找郑征问个明白。
在程蓉看来,如果郑征真的撒了谎, 就会心虚,不敢与她见面。可是第二天,宁南侯府的拜帖就托四少爷程明德转交了过来。
“六妹妹,你如何认得宁南侯府的人?”自从第一个孩子被兰氏弄没了后, 程明德便有些一蹶不振了。不论是看书还是做文章,都能想起那还未出生就化成一滩鲜血的孩子。
他想给孩子供个灵位,做场法事,但又怕被人发现,只能偷偷在书院,趁着夜晚无人时烧些纸钱。昨晚烧纸钱时被呛到了,他以为是孩子显灵,差点把宁南侯府的拜帖给烧了。
程蓉看着这个不中用的兄长,无比嫌弃,随便敷衍了几句,急急忙忙打扮一番后出了门。
在路上,她心情大好,觉得郑征愿意和她见面,就说明他的身份肯定没问题,还是要早日确定上门提亲的日子,免得兰氏横插一脚……
程蓉想的很美好,但谁知碰面后,郑征第一句话便是:“你没猜错,我确实不是宁南侯府的世子。”
程蓉直接愣在了原地。
郑征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说出的话却又那么绝情:“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原来也是个蠢的。你也不想想,若我真是宁南侯府的世子,能看上你一个小小庶女?难怪嫁去国公府的人是五娘子而不是你,看来你确实不配。”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将程蓉心中最痛的两个伤疤同时撕开,不留半分情面。
哪怕是庶女,程蓉在程家也是千娇百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当即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你闭嘴!”拿起桌上的茶杯朝着郑征当头泼去!
“啪”的一声,郑征被泼了满头茶水,衣襟上沾满了茶叶,看起来好不狼狈。
但他丝毫不生气,用手帕擦了擦水,脸上依旧笑着:“消气了?”
程蓉愕然:“你为什么不躲?”
郑征笑道:“我躲了你岂不是更气了?你说说你,没什么本事,脾气却这般大,除了我真心心仪你,谁能忍受得了你半分?”
程蓉又炸了:“你骗了我,还敢说你心仪我?”
“谁说我骗你了?我现在虽然还不是宁南侯府的世子,但未来未必不是。”郑征在她面前坐下,将他和郑循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没了,神色严肃的打量了程蓉几眼,“所以,只要你能证明你的价值,得到程府所有的助力,助我得到世子之位,我就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你便是我唯一的正妻。 ”
“正妻”两个字令程蓉心中狠狠一动,她不自觉的问道:“我如何证明?”
“傻姑娘。”郑征将她耳边的碎发挽起,“程府现在待字闺中的娘子只有两人,你虽得了你父亲的宠爱,但后宅之事,都是主母做主。在你和她亲生骨肉之中,她肯定会选择后者。可若是你那七妹的夫君只是一般人家,失去了栽培价值,你们程家自然会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你身上。”
“还有国公府,谢家大房只有谢钰之一人,二房那两人都不堪重用。谢家想要在朝中有人帮扶,便只能将目光落到姻亲头上。七妹夫不管用,自然就只剩下我这个六妹夫了。”
程蓉下意识反驳道:“你也知道太太对小七很是疼爱,她怎么可能会让小七嫁与普通人家?”
郑征退身离开,不再看她,浅浅饮了口茶,“这便要你自己想办法了。我相信,宁南侯府的世子夫人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程蓉脑海中无比混乱。
她原本还怪郑征欺骗了她,可仔细一想,如果她真的帮郑征夺得了世子之位,郑征便会尊她敬她感激于她,那显然比靠美色傍上男人要牢靠的多。
可那是程若,又不是孤苦无依的程菀,有母老虎一般的兰氏护着,她又能动什么手脚?
就在程蓉一筹莫展之时,外头传来马夫的提醒:“六娘子,您可以下来了。”
程蓉应了一声,搀扶着丫鬟从马车上下去时,目光突然落在了马夫的腰间,那里,有一个木雕样式的吊坠。
“六娘子?”马夫被她盯着,有些疑惑的开口道。
程蓉倏地笑了:“无事,你今日赶车赶的很好,这是给你的赏钱。”
马夫俊朗的脸上露出笑容,但他没有像其他下人得了赏赐那般点头哈腰,反倒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接过赏钱,躬身行礼:“多谢六娘子。”
——
程菀回府后,便被告知谢钰之已经回来了,且在屋里等她。
“等我?”成婚这么久,谢钰之还是第一次主动找她,程菀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等她回屋后,对面的人却递来一个匣子。
“这是何物……”话没说完,程菀就被一整盒的金子震住了,差点闪瞎她的眼,“郎君这是何意?”
谢钰之放下手中的书,淡声解释:“祖母将束儿的事告知我了,这是给你的谢礼。”
眼看着束哥儿愿意动手写字了,谢老夫人无比欣喜,连忙写了两封信,快马加鞭送出去,一封给儿子,一封给孙子,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想让他们跟着一起高兴。
但不管是谢钰之还是国公爷,在收到亲娘/亲祖母来信的第一反应便是:他们又要挨骂了?
直到信件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谢钰之才无形中松了口气。
将纸上的字接连看了三遍,谢钰之眼底浮现出明显的喜色。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程菀的功劳,想到那日说起束脩时程菀激动的神情,回到家,他便让听澜将私库里的金叶子取了一盒出来。
“真是给我的?!”程菀又惊又喜,谢钰之和谢束这是什么神仙父子啊,感谢人都是直接爆金子的吗!
见她抱着盒子笑盈盈的,如同林间捡到了宝藏的松鼠一般,谢钰之这才确定他的礼物没送错,“是,这段时间你为束儿费心了。”
“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程菀可太高兴了,提着裙摆走进内间,将她心爱的金子收好,又快步出来,在书案抽屉里找出一张食谱,让粟米送到膳房去。
面对谢钰之疑问的目光,她笑着道:“投桃报李,我也给郎君准备了谢礼。”
等到饭点,桌上摆满了一桌从未见过的稀罕菜色,程菀一一介绍:“这是豉汁排骨、这是虾饺、这是香煎萝卜糕……都是清淡的菜色,郎君肯定喜欢。”
上次束哥儿送了她一把金瓜子,程菀回赠几个糖人;现在谢钰之送一盒子,那还不得多赠一些。
程菀口味重,但不管是粤菜、鲁菜亦或是地摊菜,只要好吃的她都喜欢。
之前在程府条件不允许,偶尔点两道菜还好,点多了,兰氏便会怀疑她手里的银子了。
可来了国公府就自由多了,没人管着她,手里钱够花。
是以程菀早就把自己想吃的食谱都整理了出来,打算隔几天就换个口味,把想吃的都吃个遍!
正好,广式早茶清淡又可口,和淮扬菜有异曲同工之妙,应该合谢钰之的口味。便将吃早茶的日程提前,也能作为给谢钰之的回礼,一举两得,多好!
谢钰之没吃过这些,但只看外表,便知和程菀平日爱吃的红通通食物大相径庭。
再加上他刚刚亲眼所见,程菀是从抽屉中找出的食谱,也就是说这是之前就写好了的。所以,她这是一早就专程为他准备好了?
想起自己随意找出来的金叶子,谢钰之自省,日后备礼决不能再如此敷衍。
第二天,程菀就按照事先说好的,开始去正院和谢老夫人、束哥儿一起用午饭了。
说实在的,若不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束哥儿,程菀是不打算过去的。
毕竟她在东院,想吃什么吃什么。谢钰之不在时,她还能一边看话本,一边吃饭,简直不要太爽。
在正院,不仅规矩多,还不能随心所欲点半桌自己爱吃的菜。
但程菀又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性子,她想了想,便又写了张食谱,让李厨子做出了一罐辣酱,装在小瓷罐里,一同带到正院去。吃饭时蒯上一勺,寡淡的菜色立马就变得津津有味了起来。
“这是何物?”谢老夫人对程菀的小瓷罐很感兴趣,试过之后却辣的直咳嗽,把一旁也跃跃欲试的束哥儿都给吓到了。
“老夫人您快喝点水顺顺。”程菀连忙帮她顺气。
“你从前在程家也这般?”谢老夫人严肃道,“在家中就算了,在外万不可这般,以免失了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