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这么大声,把整个车厢的目光都招惹过来。
说工作的小姑娘立马捂住她的嘴,“嘘,你小声点。你是不是想闹得全世界都知道。”
泄气小姑娘自知理亏,连忙捂嘴道歉。
等所有人都把目光收回,泄气小姑娘问,“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
说工作的小姑娘翻起白眼,“下车再说!”
再说下去她又激动闹得人尽皆知怎么办?
泄气小姑娘遗憾闭嘴。
在后面刚好听到所有的虞茵也遗憾。
怎么就不往下说的呢。
这招工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或许,她可以去打听打听?!
虞茵一直想着招工的事,到站都没注意,最后还是盛母拉她下车才反应过来。
“茵茵,你在想这么想得这么入神?”顿了顿,刚好刚才说话小姑娘们也在这个站下车,盛母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问:“是在想刚才三个小姑娘说招工的事儿?”
“你不要急,工作总会有。要是真的找不到,你就顶替妈的工作。反正妈也老了——”
“妈,您说什么呢。您还这么年轻,等你身体好了就回去上班。”
“不许偷懒哦。”
“至于我,会有办法。”
虞茵还不了解盛母,她就是一个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的人。
她现在这份工作之所以被人顶班,都是因为她之前身体太差,又不舍得休息,才被蔡舅妈和舅舅勒令停工。
要不是当时蔡舅妈和舅舅都帮她找到顶班的人,她还想一直工作下去。
虞茵不会要盛母的工作。
她会自己找到工作。
这个话题就这样终止,两人跟着大部队往中大附属去。
今天不是节假日,但来的人不少。
虞茵跟导台护士质询体检的需求,便拉着盛母去排队挂号。
这个年代没有后世分工明确,还没有体检科,不过可以挂内科就诊。
虞茵直接挂了一个主任老医生,她们来的时间还算早,前面排队的人并不多。快到九点半,就轮到她们。
虞茵扶着盛母坐到看诊位置,跟医生说,“医生,麻烦您帮我妈看看,顺便的我们想做一个全身检查。”
“我妈平时身体很虚,有时候被气急还会头疼头晕。”
医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指定做全身检查,他抬头看向虞茵,科室里的其他实习医生,还有病人也看着她。
医生一边把手放到盛母的脉搏上,一边问:“你们要做全身检查?”
“你知道做全身检查需要检查什么吗?”
“知道。”虞茵显然是做过功课,“全身检查包括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检查,还有肝、肾功能检查等,至于再细的可能要看医生您看了我妈的身体状况后再决定......”
医生露出笑意,“你倒是知道不少。”
医生之所以会问这句,主要是怕对方不知道要检查的项目,到时检查了又说检查费用太高来闹。
这样的事儿,医院不是没有发生过。
既然对方知道,医生也不再强调,他专心观看盛母的情况。
只是越往后看,医生原本平和的眉眼聚拢在一起,最后实在是没忍住,低声吼了声,“胡闹!”
虞茵神情凝重,问:“医生?”
“你平时是怎么照顾你妈妈?”医生本来还对虞茵感官不错,但看了盛母的身体后便忍不住发火,“思虑过重,严重营养不良。你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精神不振,少气无力,手脚冰凉?”
后面那句话问盛母。
盛母见医生这么凶,下意识点头。
医生立马把视线落在虞茵身上,虞茵刚要解释,盛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主动解释,“是我的错,我平时舍不得吃喝,也是我儿媳妇嫁过来才舍得吃一点。”
“医生,我,我的身体......”
医生一听是嫁进来的儿媳妇,顿时哑然。他叹气,“你要是再晚过来,我也无能为力。”
医生收回手开单,“你儿媳妇说的没错,你确实需要做一个全身检查。你现在身体消耗严重,检查一下吧。”
顿了顿,“不要怕花钱,有些细微的就算是老医生也不一定能检查得出来。”
医生把单开好递给虞茵,“去吧,我今天一天都在这里。等检查完,拿到结果就过来,我再给你妈开药。”
“谢谢医生。”虞茵郑重接过,也同时松一口气。
她一直记得书中盛母后期病重,药石无效,她本以为还会再后期一点。
却没想到......
好在她今天来了。
拿好单子,虞茵便根据上面指示往各个检查点走。
盛母被虞茵拉着,一直不敢说话。
其实她也被吓到,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严重。
她虽然想过自己可能时日无多,逼着小儿子回来结婚,但她真的没有......
盛母脸色苍白,虞茵走了一段路才发现。
她叹气,紧紧的抓住盛母的手,安抚:“妈,别怕,有我在呢。”
盛母回握,她喉咙哽咽,害怕得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沙哑的嗯了一声。
这个年代很少人会主动花钱去做检查,所以各个检验科都不是很多人,有的甚至没人。
到了下午四点,虞茵终于把所有检查结果拿到手。
她带着盛母又急忙往内科赶。
她们到达的时候,主任医生刚好看完一个病人,他招手,让虞茵把检查结果给他。
虞茵赶紧递上,主任医生仔细翻阅。
跟早上一样,越往后看,医生的眉眼就越凝重。
不过——
“还不算最严重。”医生对虞茵说,“你妈妈的情况目前不适合用西药,西药太猛,我怕她身体承受不住。我先给她开中药把底子调回来,然后.......”
医生讲得很仔细,连病因、形成结果、平常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讲得一清二楚。
因为讲得太多,虞茵最后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纸张记好。
有不懂的虞茵也会问,然后记上。
一个问得详细,一个说得仔细,就这样又过去了七八分钟。
等咨询完,虞茵拿好药单才跟医生道谢道别。
等两人离开后,一旁主任医生的学生感慨,“真是个好儿媳啊,这要是放到平常人家,早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主任医生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认同。
这个年代的人穷,什么都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有病也不来看医生,就这样熬着。
等熬不下去了就去找阎王。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有时阎王并不想收他们,是他们自己作践自己而已。
主任医生叹气。
突然,他想到什么,立马撕下一张纸,在纸张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学生。
“你把这个给刚才那个小姑娘,告诉她...这是一个国手老中医,要是能找到他的话,让他帮忙调养身体会事半功倍。”
“啊,哦哦,我现在就去。”
这边虞茵刚交上钱,往药房走。而照过来的学生刚好错过她,不过好在最后两人在药房拿药处碰见。
学生气喘吁吁的递过来一张纸,把主任医生说的话都告诉虞茵,“老师说这是一个老国医,你不妨找他帮伯母调身体。”
虞茵激动接过,问:“那医生有说这个老国医现在在哪里吗?”
学生摇头,“没说,不过——”
学生悄悄靠近,在虞茵耳边道:“应该是被下放了。”
下,下放?
那她应该去哪里找?
“该说的,我都说完。这位同志,祝伯母早日康复,我先走了。”
“啊,谢谢您。”虞茵给学生道谢。
学生挥挥手,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虞茵打开纸张,看到上面写着——刘正。
“刘老头,范老头,大队长让我告诉你们,从明天开始你们上午去清理公厕还有猪棚,下去去山上帮忙。”
“荔枝快要成熟了,你们记得不要偷吃!”
喊话的人嗓门极大,一嚷嚷就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刘正和庞德义刚清理完公厕,挑着粪便摇摇晃晃的往田里走,却不想正累得头晕眼花时被人增加工作。
这也就算,让他们不要偷吃荔枝是怎么回事?
说得他们好像小偷一样,谁没有吃过荔枝?!
“这群混账!”庞德义忍不住,差点撸起袖子跟对方干架。
刘正连忙拉住他,“忍着。”
“这里已经算不错,难道你还想回去之前那个地方。”
刘正和庞德义一开始并不是下放到翠竹村,而是在更深山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愚昧无知,得知他们是下放来的把他们当驴来使唤,还不给吃的。
后来要不是两人的身体实在熬不住,眼看就要死要出事儿,那个村子的村长才把他们换走。
这要是闹起来,说不定还要被换走。
但下次要换到哪里去,会不会比以前的地方更糟糕......
谁也不知道。
庞德义气得青筋暴起,最后一把甩开刘正的手离开。
刘正看着他背影摇头,也跟了上去。
此时临近傍晚,赵平安从山上下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叶栋这时也在,他皱起眉,“村长不是说,不要过分给他们安排太多工作吗?”
“这两人瘦得皮包骨,赵立强竟然还让他们上山,要是死在山上怎么办?”
“大哥,你到时最好看着一点,不然——”
真的死了就麻烦了。
赵平安没有应声,不过视线在刘正和庞德义瘦弱的身影带过,眉头隆起一座小山。
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