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发出一声惊叹。
霍嘉蔚穿了一身浅色正装,半翘着腿,姿态从容地坐在旋转椅上,身体微微侧向主持人。
她侃侃而谈的时候,谭召绪正坐在台下。他越听眉头越皱,忍不住掏出手机,调大焦距,把某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录了下来。
面对主持人的提问,霍嘉蔚有思考有停顿,逻辑清晰,声音铿锵有力,尤其谈到专业问题,居然头头是道、言之有物。谭召绪十分意外。知道她挺厉害的,没想到这么牛。和私底下那个爱生气、吵架时胡搅蛮缠、受了委屈只会嘴硬的蛮横girl,判若两人。
想起她对自己的指责,的确有几分道理。
霍嘉蔚结束了分享,被几个同行围住搭话,交换联系方式,闲扯了几句需求和市场……一圈networking下来,她连咖啡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离开会场的时候,她心情不错。
原来当众讲话没那么难,瞎说八道也挺爽的,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不少同行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有羡慕,有欣赏,还有淡淡的防备和忌惮。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挺直了胸膛,肩膀舒展得更开。不得不承认,她很享受这种被人投以目光的感觉,至少走到哪里都会被重视,不像从前,默默无名、无人在意。
谭召绪从她下台后,一直等在旁边。他没刻意避开,偏偏霍嘉蔚视线往这边扫了两次,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她的注意力被一种叫做“虚荣心”的东西夺走了。
谭召绪忽然想起来,当初在机场遇到霍嘉蔚另一个前男友,她曾委婉地提醒自己,换辆好点的车。那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她似乎真的很在意外界的目光。
或者说,她需要这些外在的物质,来包装她的骄傲和自尊。
大楼出口的玻璃门自动旋转,霍嘉蔚脚步轻快地踏进,下一秒,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她皱眉,下意识地想甩开,一回头,对上谭召绪那张和煦的脸。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神色却松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旋转门因两人的停顿自动卡住。
谭召绪扶着她的肩膀,将人往里一推,门又重新启动。
狭窄的过道,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霍嘉蔚头皮一紧,心里打着鼓点,好奇他来多久了,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她问。
“来找你”,他语气轻松,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是要连夜飞回去,住你的大house?”她酸道。
谭召绪没理会,旋转门开合的瞬间,他往前走了一步,拉着她一路走出大楼,直到广场中央,才松开手。看着她,语气诚恳:“我不插手你的事,不是为了看热闹。”
霍嘉蔚哼了一声,不信。他明明就爱捉弄她,在床上是这样,生活中也是这样。
“我觉得你可以。你可以自己换胎、也可以气到我父亲,这些我都做不到。至于介绍客户,是你自己强调过的,你说会自己借力,不需要我假仁假义的帮助,还记得吗?”
霍嘉蔚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不过是好面子那么一说罢了,谁让他当真。她有些心虚,却不肯让步,嘴硬地回了句:“巧言令色。”
他没有理会这份指责,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我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
她没有回话,心里升起一秒的骄傲,随即眼眶发热地想,自己真表现得这么强大吗?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有时候我分不清,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气话。以后能不能只对我说真话?”
霍嘉蔚愣住,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她抬头,余光扫到他身后,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朝这边走来。她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脸色一变,立刻转身离开。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和前夫拉拉扯扯,更不想被熟人看见。
谭召绪下意识想追,可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脚步被绊住了。手机震动,他站在原地接起了电话,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
霍嘉蔚走了十来米,绕到广场另一侧,回头,发现谭召绪没跟上。这点默契都没有……她有些懊恼地停下,远远看到他在打电话,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广场中央有个金属雕塑,旁边是一片地面喷泉,隔几秒便往上冒出一排水柱。有几个小孩追着水花踩,嬉闹声传来,听得她有点心烦。
她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晌午的阳光落在附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十分晃眼。不知道谭召绪这个电话要打多久,好在也没有别的安排,只是肚子空空的,附近又看不到什么能买吃的地方。她翻了翻包,里面有块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拿在手里,想吃又忍住了,荨麻疹虽不致命,但也折磨人。
谭召绪终于挂了电话,往这边走。
他今天的姿态格外悠闲,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肩背舒展,带着一种闲适散淡的气场。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走近,隔着一点距离问她。
霍嘉蔚愣住,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期,这才意识到什么。
这么快,一年又过去了。
她迟疑了有半秒,还未做出反应,便听见他转移话题:“我要出差,等会david来接我。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霍嘉蔚有点生气,合着自己在这等这么久,就等来一句“要走”的通知,她隐忍着没发作,冷声道:“暂时没有。”
谭召绪在旁边坐下,转头看她,认真观察她的表情。确认了没有一丝哀伤的迹象后,笑着开口:“那套房子我重新装修了,如果有时间,你能来帮我验房吗?”
霍嘉蔚愣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盯着他看了两秒,问:“为什么要重新装修。”
他没有回答,看到她手里攥着的那块巧克力,问:“小狗也能吃巧克力?”
霍嘉蔚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小狗”是在说谁。她顿时恼了:“你还不走?”
“车没到”,他继续问:“你准备哪天去?”
“去哪?”
“帮我验房。”
霍嘉蔚从他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认真,没急着拒绝。她似乎有点了解他的秉性了,不习惯用语言表达什么,想法都藏在行动里。没一定的相处时间,还真摸不透。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高傲:“我周三到周五可以出差。服务费怎么算?我时薪很高的。”
“没有这方面的预算”,谭召绪看着她,回得一本正经:“找你就是为了省钱。”
霍嘉蔚提了口气,默默咽了回去:“给我订机票,公务舱往返。”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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