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蔚怔住,陷入沉默。
明明在刚才的身体博弈中,她凭牙印险胜,该是耀武扬威的时刻,可猛然听到这话,那股得意洋洋的劲瞬间偃旗息鼓,她鼻尖一酸,心中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被粗略地碰了一下,眼睛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原来他懂自己。
“放心,我没有提你过去的事。”
没用,妈妈肯定什么都猜到了,不然也不会给她转钱,霍嘉蔚继续沉默。
“打电话告诉她,说你要和我复婚。”
“什么?”她才泛起的柔软,立刻化作警惕:“你又想逗我。”
“难道你不想”,谁离婚了会让前夫来家里睡觉。
她沉默不语。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昏暗的沉默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要来日方长,你总喜欢图一时痛快。”
“把对外人的那点成熟用在我身上,好吗?”
她终于笑了一下,开口:“你中文挺好,文绉绉的,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一定要这样吗?”
“是的,一定。”
“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他那股强势逼人的劲头淡了,语气里透出几分疲惫,实在没办法了。
霍嘉蔚后知后觉地扭过脸去看他,见他眉眼紧闭,下颌微微绷着,高耸的鼻梁有些突兀。视线往下,扫到他肩膀上那枚略深的印记,像一道伤疤,居然让人有点心疼。
她移开视线,心情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弄得更差。
“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结婚?”
她好奇,对着面前的空气开口。
谭召绪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思考了几秒:“你害怕不确定,所以我想和你确定关系。”
霍嘉蔚愣住,消化了很久,继续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他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是她去机场接自己那次,还是始于更早?他找不到具体的节点,于是用了个浪漫的说法:“第一次吻你的时候。”
“怎么会呢”,她不信,喃喃道:“你那时并不了解我,怎么能只凭一个吻,就决定求婚?”
“你不了解我,不代表我不了解你”,他忽然有些生气,到底要说多少遍,她才能不质疑自己的真心。
从他压抑的嗓音里感受到怒意,霍嘉蔚也来了脾气,指责:“求婚的时候,你根本没说喜欢我。”
“如果你只是想听‘喜欢、爱’这种简单又敷衍的情话,我随时随地都能说,说到你心满意足”,他忽然坐起来,一手撑在床上,低头看她:“我可以对你这么说,也可以对别人这么说,脱口而出,无需成本。但我的房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当女主人。”
好像有点道理,霍嘉蔚被他说得一愣,也翻身坐起来,平视他:“你凶什么?”
他生气的时候只能闭眼,对着她那张不讲理的脸,实在没办法发作。
安静片刻后,他睁开眼,反问:“那你呢,喜欢我吗?”
她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和回避,却始终开不了口。
“说话。”
她眉头一皱,嘴巴闭得更紧。
“或许你喜欢我,但你不爱我”,谭召绪替她回答:“没有足够的信任支撑,一个误会、几句挑拨,都能让你放弃这段关系。你总说自己很勇敢,可在感情里,不过是遇到困难只会退缩的刺猬罢了。
“因为对象是我,还是你骨子里本来就这么懦弱?”
霍嘉蔚怔住,惊讶于他的洞察,又忍不住怀疑,真的是这样吗?
“胡说”,她失口反驳,凭什么说她懦弱。
他抬了下眉,问:“那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交心?”
“不是不和你交心,我和所有人都不交心”,她嘴硬辩解。自揭伤疤的事情,要她怎么说出口。
他移开视线,看着地板上印着几处从窗帘缝隙里漏出的光,忽然问:“所以那块手表是给谁买的?”
“我朋友的丈夫”,她终于揭秘,却忽觉在气势上输他一等,索性补充:“那次拒绝你,是因为有位客户要求我只能为她一个人服务。”
他转头看过来,语气有了起伏:“我认识?”
“很熟。”
他忽然就知道是谁了,识趣地闭了嘴。
半晌,又补了句:“我真是小看了你。”
“所以我一直说你瞧不起我,也没说错。”
谭召绪没反驳。他无端想起许多从前相处时的细节。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把过去的点点滴滴都串了起来,事情越明晰,心情越烦,疲惫、沉重,后悔。
他确实不够了解她。
起身穿好衣服,谭召绪离开卧室,在她公寓里转了一圈。这套condo比之前那套小,但空间还算宽敞,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夜色。
次卧没有放床,被她改成了半开放的休闲室。靠窗摆着一个跑步机,旁边有颗圣诞树,上面的节日装饰还没撤掉,墙边的橱柜里塞着书,角落还有一张练瑜伽用的垫子。
他把垫子放下来,抽了两本书做枕头,平躺下去,闭目睡觉。
霍嘉蔚洗完澡换了衣服,发觉谭召绪不见了。
她低头问小狗:“leo在哪?”
莱恩能听懂,立刻从她脚边跑开,停在次卧门口,回头看她。
霍嘉蔚走近时,谭召绪已经进入熟睡状态,呼吸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双手搁在腹部,睡姿板正平整,这么硬的地板,不嫌硌么……她想把人叫醒,抬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忽然不忍心打扰,只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肚子上。
作者有话说:
男主的心路历程单独放一篇了,能解释他为什么想听嘉蔚自己说。
还有几章就结文了,我想想有什么可写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