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侧挤满了人,楼上阳台也站着观众。有人低声祈祷,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更多的是安静观看和聆听。空气里混着焚香的气味,沉缓的古典旋律将人拉回中世纪。
当身着白、黑、紫色长袍的人群簇拥着花车缓慢经过时,耳边铜铃与乐器声交织,霍嘉蔚心头一震,不自觉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花车继续向前,人潮随之移动。她回头,看见谭召绪站在自己身后。担心被人群冲散,她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这一举动,让谭召绪连日来紧绷的情绪悄然松动,他顺势反握,力量收紧。
接着,一阵快门声响起。
霍嘉蔚偏头,看见举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走过来,用蹩脚的英文问能不能拍照。她正要拒绝,拒绝的话说了一半,却被谭召绪打断,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她还未回过神,脸颊便被他用双唇碰了一下。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她眼睛睁得有些大。
摄影师连拍了几张,随后比了个ok的手势,问他们来自哪里。
谭召绪上前交涉,熟练地掏出现金,付给对方小费。
那人摆摆手,退回去,说自己是独立摄影师,问能不能把照片展示到社交媒体。
谭召绪没立刻同意,回头看了霍嘉蔚一眼,她点头。
晚上,在摄影师的ig账号上,霍嘉蔚找到了他们的合照。她看着照片,为自己懵懂的表情感到遗憾,说:“早知道就笑一笑了。”
“挺好的,至少没把我推开”,他很知足。
霍嘉蔚笑了。
这样散漫的日子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她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说中文,声音有些耳熟,她一时想不起是谁,警惕道:“你是哪位?”
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哑的男声响起:“霍女神,是我。”
手心无端冒出冷汗,她反问:“怎么了?”
“你结婚那晚,出车祸……徐继唯走了”,声音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手机贴在耳边,霍嘉蔚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空气忽然变得稀薄,慢慢逼近真空,她怔在那里,许久,才在那头压抑的哭声里,缓缓回到现实。
连着几日晴朗的龙达,今天阴雨绵绵。
她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足足两个小时,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你结婚那晚”。
理智告诉她一切是意外,情绪却固执地把因果往自己身上揽。
谭召绪早明白了,取来一件毛毯,披在她肩上。
冻了许久的身体微微僵硬,她忽然回过神,拿起手机改签机票。
他将手机抽走,只对她说了句:“冷静”。
脑中忽然闪过那晚,他半夜看微博的画面。她猛地抬头,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谭召绪扶住她的肩膀,没有回答。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崩裂,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很陌生。
“你当时就该通知我,为什么不说?”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道:“说什么?一个自作多情的人,自我感动地送来一枚戒指,又自认体面地离开。怕你过得太幸福,非要闹出一点动静才甘心?”
霍嘉蔚从未见过他如此有失风度的样子,神色愤怒之余,语气里还夹杂着大量的不屑和讽刺。
她光脚站了起来,抓住他的衣袖,问:“什么戒指?”
他神色骤冷,反手钳住她,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圈上:“别忘了你已婚的身份。”
身份?霍嘉蔚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分配权益时不强调身份,要压制她时,却搬出这两个字。她才不吃这一套,摘下婚戒,朝他胸口扔过去:“我要回去。”
戒指砸在他身上,闷闷地一声,滚落下来,在地毯上绕了一圈,躲进了桌子底下。
他看了眼戒指掉落的方向,皱眉问:“去哪?”
“我要回家”,话一出口,她愣住了,哪里还有家……如果可以,她只想回到16岁,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谭召绪比谁都希望事故没有发生。明明是他的大喜之日,是每年都可以庆祝的纪念日,却因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蒙上一层黑白滤镜。
他对徐继唯唯一的印象,不过是那张旧合照里,青涩懵懂的少年形象。
早前谭辉把对方的资料递过来,他连翻开的兴趣都没有。
没必要,也不值得。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如果不是徐继唯主动出现,非要上演一出深情戏码,他不会给他眼神。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了下来:“就在这儿,好好待着”。
说着弯腰跪在地板上,把戒指找了出来,不顾力道的轻重,抓住她的手套了回去。
霍嘉蔚迟钝地坐回沙发,抱着腿,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窗外雨声依旧,她的世界和外面隔了一层玻璃,雾气重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