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希喆叹气,只说了句:“还是落叶归根好”。
自从家里出事后,和之前的好友渐行渐远,生活也从光鲜亮丽变得乏善可陈,霍嘉蔚很少在社交平台更新动态。
五月初的某个深夜,她交上了毕设的最终稿。熬夜带来的眩晕感缠绕着大脑,想起聂希喆的那套“苦着脸过日子”的理论——自己正在过苦日子,岂不是该拿出来展示。
于是忍不住打开微博,写了一段矫情的文字:
一百页作品集,二十页的文字论述,两间装置作品,四幅画,算是给这四年一个交代。
早就没了时间概念,记不清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也记不清上回出门吃顿饭是什么时候。
白天走在校园,在淋漓的细雨和狂躁的大风中,身体接近麻木,大脑也跟着放空,恍惚觉得自己活成了贝拉·塔尔电影里的长镜头。在看不见的路途里,机械而疲惫地跋涉。
摸到外套上冰凉的雨点,有那么一刻,真希望自己也能像它们一样,轻盈渺小,来去自如。
这一年来很累,但我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沉重正一点点剥离。我曾经一度没有方向,渴望有人能带着我走出去,但现在,我不需要依赖谁。to the sleepless nights, the heavy days, and the quiet victories—they are mine.
最后,选了几张草图和设计过程中的记录照片,一同发了出去。
半夜刷到霍嘉蔚的动态,文乾玥想起这段渐行渐远的友谊,心里有点惋惜。犹豫再三,她给霍嘉蔚发了消息约饭,想着至少在毕业前聚一聚。
约饭的事一拖再拖,半个月后,霍嘉蔚才抽出了中午两个小时,约她在学校餐厅见面。
“好久没见,最近在忙什么?”霍嘉蔚先开口,语气礼貌,略显疏远。
“毕业那堆事呗”,文乾玥笑了笑:“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霍嘉蔚点头,没有延展话题的意思,反问:“你毕业有什么打算?”
“去上海,在我爸朋友的画廊工作。”
如果家里没出事,霍嘉蔚大概也会和她一样,靠着家里的资源和人脉,在艺术圈某得一席之位,不求做出多大的成就,至少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站稳脚跟。
那一度是她理想的人生路径,可现在再听到这些,她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澜了。
“挺好的”,霍嘉蔚语气平静,不痛不痒地评价:“上海是个很现代化的城市”。
文乾玥听出她语气里的疏远,笑容有一瞬间的僵滞:“你呢,打算回国吗?”
霍嘉蔚没有正面回应,敷衍道:“过两年再回。”
短暂的沉默后,文乾玥还是没忍住:“叔叔的案子我听说了,你还好吧,会不会受影响?”
“你还好吧”这四个字,霍嘉蔚已经听得麻木。她耐着性子回答:“挺好的,至少以后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文乾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明明两人没有明面上的隔阂,关系却有种心照不宣的疏远。她想起了什么,故作轻松地说:“对了,买你画的那位leo,你有和他联系过吗?”
霍嘉蔚摇头,心想联系他做什么,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
“他能买你的画,应该挺欣赏你的”,文乾玥话里有话。
“所以呢?”霍嘉蔚看着她,语气淡淡的,透着几分不耐。文乾玥的转变让她有些看不懂,明明自己先前主动找她聊过,当时她的反应很冷淡,现在却又忽然提起来。
“没什么”,她有些局促。
霍嘉蔚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后来怎么样?”
文乾玥慌忙喝了口可乐:“害,碰了一鼻子灰。陌生号码打过去,人家不带理会的。”
霍嘉蔚哼笑了一下,心里莫名解气:“我就说嘛。而且这种看起来很绅士讲究还逛展的男人,大多都是gay。”
“是是是”,文乾玥连忙把话题带过去,又问:“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赚点钱,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阿姨应该挺想你的,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她?”
“家都没了,有什么好回的”,霍嘉蔚脱口而出。
文乾玥语塞。
她发现霍嘉蔚说话变得越来越简短、犀利,有种不愿浪费时间的干脆。心知这段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她适时收了话头:“你现在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过我挺替你高兴的。”
霍嘉蔚笑了笑,很浅,有种看破不说破的世故:“谢谢”。
分别前,文乾玥又替徐继唯说和——学妹那事纯属乌龙,分手后他状态很差,经常半夜找人喝酒。还说他奶奶病得很重,这几个月他都在国内,连毕业论文都是线上提交的。
听到前男友的名字,霍嘉蔚下意识顿了一下。
“那你们多照顾他吧”,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