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晋江首发
小年那天, 沈庭兰的运粮漕船抵达北境冀州。
船舱外,人声嘈杂,军将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着军粮、马料、军械防具等等粮秣辎重。
船舱内, 云霓立于榻前, 任由沈庭兰帮她披上御寒的孔雀翠底狐毛斗篷。
北地天冷, 满城飘雪, 但与南地的湿冷比起来,又没那么熬人。
云霓曾经也想过, 若是世道太平的话, 她就骑着彩霞,带上钱财干粮,上北地看看塞外风光。
只可惜, 两地交战, 到处都是连天战火, 怕是没机会去戈壁草原一览山河。
云霓近日睡得不好, 精神头不足,瞧着人也昏沉。
沈庭兰倒是得她的阴气滋润,神采奕奕,谈兴很高。
男人一边帮她系颈子上的斗篷绸带,一边柔声道:“今日是小年祭灶,军中会设宴。徐州位居吴国腹地, 处于南北两境的交界处, 不知你小节宴是吃糖瓜、饺子, 还是汤圆、年糕?”
云霓想起旧事,沉默许久,摇摇头:“我不过小年。”
从前家贫,冬天粮食稀缺, 山果寥寥,云霓虽能猎一些觅食的小兔麻雀,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极难得个温饱。
若是遇上雪灾,房顶可能被积雪压塌,又得扫雪、劈柴、搭檐覆瓦。
倘若保暖的冬衣破了口子,或是被褥浸雪,还得想法子攒钱买线缝补,再多添一床替换的厚被,不然患上伤寒,又没钱买药,很可能会病死家中。
云霓要担心的事情太多,又怎顾得上那点口腹之欲?
唯有过年那天,她盼着冬去春来,会犒劳自己一顿,吃好一些,炖点热腾腾的羊肉汤,再下一把白面擀出来的面条。
云霓说自己不过小节夜,可沈庭兰记得,去岁的小年,云霓曾与他分食过一碗汤圆和饺子。
如今想来,兴许是云霓想让沈庭兰吃好喝好,专程为他买的。
只她不知沈庭兰是南地人,还是北地人,才会汤圆、饺子各买一份。
他们还约好了一起过年守岁,吃淋了蜜的年糕,喝屠苏药酒,贴福纸春联……可沈庭兰恢复记忆,急于回城理政,他没有守诺履约,还逼着云霓割舍那段本就不理智的旧情。
他待她很坏。
沈庭兰抚摸云霓软嫩的脸颊,难得许诺一句:“从今日起,我会陪你过小年、除夕,一起熬夜守岁。云霓,我再不会丢下你一人。”
虽是军营,举办的小节宴却一点都不磕碜。
火头军不但烤了十多头羊羔子,还炖了好几大锅的萝卜羊肉汤、饺子、赤豆汤圆,热了百来坛强身健体的屠苏酒。
整片营地都飘着热气腾腾的炊烟,火光点点,马蹄隆隆,瞧着极有烟火气。
沈庭兰牵着云霓步入主帐,打扮得娇俏清丽的女孩儿一露脸,顿时吸引了帐中将士们的目光。
他们受过敲打,知道这是沈庭兰认定的妻子,各个举起酒樽,笑着喊:“云夫人,沈家主。”
沈既川本在帐中吃酒,骤然听到那句“云夫人”,心中疑窦丛生,一回头,看到昔日心上人的脸,惊得唇失血色,久久无言,连手里端着的酒盏都撒了一地。
许是沈既川的失态太过显眼,沈庭兰微蹙眉心,唤他出帐夜谈。
沈既川心中疑窦丛生,他的指骨紧攥,下意识握紧腰上的刀柄。
刺骨的冷意,自沈既川的指肚蔓延,冷不丁渡上心尖,冻得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沈既川记得云霓说过,她早已放下沈庭兰,也做好了离开陇州的准备。
正是如此,他才没有阻她,没有赠簪,更没有留她。
既然云霓都走了,又怎会回到沈庭兰的身边?
况且,之前在家中,沈庭兰刻意疏远云霓,一点不念旧情,又怎会忽然将人带回帐中,还让军将们口呼“夫人”?
沈既川想问的事情太多,他凝着云霓的脸,试图从她的神情里寻到答案。
可云霓垂眉敛目,一句话不答,她静静站在沈庭兰的身边,又变回从前那个深居家宅的寡言女子,脸上没有半分骑马射箭时的神采英拔……
沈既川探究的目光太扎眼,惹得沈庭兰不悦。
沈庭兰占有欲强盛地扣住云霓的手腕,侧身遮住云霓娇小的身姿,对三弟冷道:“喊大嫂。”
沈既川咬紧牙关:“大哥,你什么意思?”
沈庭兰神色淡漠,唇角扯起一个凉薄的弧度:“我与云霓已私定终身,只待战后回城完婚。”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直轰得沈既川魂不附体。
他脸色难看,试图越过沈庭兰,去问云霓,“这是真的?”
云霓面对旧友的逼问,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霓怔了一会儿。
她想到彩霞。
想到这些时日的缠绵云雨。
想到沈庭兰每夜迫她相拥而眠的疯态。
这是她与沈庭兰之间的纠葛与恩怨,不该把沈既川牵扯进来。
云霓翕动唇瓣,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云霓的回答,沈既川没有多纠缠。
他咽下那些难言的情愫,寻了个巡守军营的由头,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夜里,沈庭兰早早回帐。
他将云霓抱到榻上,困在身前。
因床榻太矮,沈庭兰要拆解云霓的衣裙,还得屈膝跪地,方能碰到她的衣襟。
男人琳琅如玉的手指,勾过斗篷系带,耐心宽衣解带。
冬袄的扣子拆开,露出一角小衣上的红莲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