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晋江首发
翌日, 云霓睡醒时,特意低头看了一下。
那个牙印果真还在,甚至隐隐泛着血痕, 也不知沈庭兰下嘴究竟多重。
她不免皱眉, 唉声叹气:“他是属狗的么?”
想到文春每日都会来听雨楼帮忙梳妆打扮, 云霓赶紧爬起来, 翻出一身初熟杏黄花色的交领襦裙,穿上身。
如此遮掩吻痕, 她才放下心, 披散着乌发,坐到镜前。
门外适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姑娘,你醒了吗?”文春来叫起了。
云霓清了清嗓子, “我醒了, 你进来吧。”
文春推开房门, 笑着和云霓打招呼。
文春知道云霓今日要出门踏青赏灯, 心中盘算了一下,打算给云霓梳个灵巧青稚的双环髻,再取两条柳芽绿丝绦,绕住乌油油的发髻,打上花结,多余的穗子直接顺着脊背, 垂落腰际。
既要出门, 宜简不宜繁, 文春没有再给云霓添加什么绒花珠簪,而是往她的耳垂别了一对樱桃耳珰。
云霓穿着一身杏色薄纱襦裙,耳后垂着两条柔软绿绸,杏眸盈水, 朱唇点樱,身姿袅袅婷婷,当真是灵秀动人。
文春对自己的梳妆手艺很满意,连连点头:“姑娘就要这般穿衣才好看!”
云霓鲜少这般打扮,还有些不自在。但她不想辜负文春的好意,只能尽量习惯这般“盛装出席”。
等云霓用过午膳,被三房的仆妇请到外院。她才知道,那些出门游玩的表姑娘们打扮得可比她隆重多了,各个锦衣华裳,珠翠满头,也不嫌重。
再一看今日充当护花使者的沈既川,他也换了一身报春红暗花缎翻领胡袍,衣色艳丽,再搭上发间金冠,当真是张扬夺目,神采风流。
沈五娘一见自家兄长穿得这般招摇,皱了皱鼻子,和云霓抱怨:“每次出门都穿得花枝招展,生怕人不知他生得好看一般,当真厌烦。”
沈既川耳力敏锐,闻言立马转过头,掐住妹妹的小脸,“平时在家里埋汰我也就罢了,可别让云姑娘看了笑话。”
沈五娘被兄长捏脸欺负,气得大叫,躲到云霓身后,钻出一个脑袋。
“云姐姐,你看我哥哥这德性!就会欺负自家人。”
沈既川又好气又好笑,捋袖子作势要来抓人。
云霓无奈,只能抬手护住沈五娘,对沈既川道:“三公子可别欺负五娘了。”
沈既川本就是为了逗云霓,想让她别太拘谨,见目的达到,他见好就收:“既然有云姑娘给你求情,为兄就放你一马吧!”
一场笑闹过后,云霓脸上的拘束之色,尽数烟消云散了。
不得不说,和沈既川、沈五娘他们出门,真的比之前和沈四娘那群人一起玩要松快许多。
沈既川待人亲和,为人处世也极有兄长风范,决不会冷落任何一个跟着他出门的小姑娘。
凡是逛到茶摊、瓜果摊、小食铺子,他都会出钱备下吃食,均分给身边的女孩们,连云霓也关照到位,没有落下。
甚至连表姑娘们起哄叫他舞剑,沈既川也会无奈一笑,折下一枝翠柳,在女孩们的面前,恣意潇洒地舞上一段,一点高门公子的架子都没有。
唯有沈五娘看自家兄长不顺眼,老和云霓抱怨:“又来了……三哥哥就是这样,和谁都要好,等一下伤了哪个表姐的心,闹出事端,又要挨祖母的骂!”
沈家仆妇们都说,沈既川为人轻佻花心,勾得那些小姑娘们心猿意马,找不着北。
可在云霓眼里,她倒觉得沈既川行径坦荡,与人为善,其实是个好人。
至少不像沈庭兰那般城府深沉,阴晴不定,平时冷着一张脸,事事端着,教人心生敬畏,不敢亲近。
夜里,陇州主城开始挂灯,庙市要开始了。
云霓休息过一场,跟着沈家人往灯会行去。
市井小巷扎着挂灯的彩棚,街道两侧还有摆摊货郎,推着板车,沿街叫卖。
沈五娘瞧着摊子上的生活用品,指着一只贝壳,问云霓:“这是什么?”
云霓为她解惑:“冻疮膏。”
老百姓用的霜膏,大多是装在文蛤壳里,或是木匣子里,因瓷瓶价贵,用来装这些冬日润肤的药膏,有些不划算。
沈五娘没生过冻疮,不知那是什么,但她喜欢云霓,不论云霓说什么,她都能夸赞一句:“云姐姐,你懂得好多。”
小姑娘目露敬仰之色,令云霓心头发软,“我出生于市井,民间的事情,自然懂得多一些。”
沈五娘拉着云霓的手,想牵她去看前面石桥上五光十色的灯楼。
没等两人挤进拥挤的人潮,迎面走来几人,竟是下值的沈庭兰、少帝李奕、沈四娘,以及王若丹……
云霓蓦地一怔,下意识望向身量高挑的沈庭兰。
他的官服已褪,文冠已摘,穿了一身玉髓绿的衫袍,广袖飘逸,气质清隽出尘。
许是云霓的目光太过灼热,引得沈庭兰垂眸,淡然看她一眼。
不经意间的一个对视,吓了云霓一跳,她避开视线,不再看他。
沈五娘认出李奕,下意识要朝他行礼,反被清矜金贵的小公子拦下。
李奕笑道:“五姑娘无需多礼,在外唤我一声‘公子’便是。”
李奕的身份贵重,不好在市井小地暴露,大家极有默契地唤他“小公子”。
有沈氏家主与一国君王在旁随行,众人都收敛了方才的嬉笑玩闹之色,不敢放肆闲谈。
沈五娘嫌闷,拉着云霓说悄悄话:“云姐姐,你信不信,定是王三娘和四姐姐偶遇大哥哥他们,非要缠着一起逛灯会?”
云霓没说话。
她想了想,觉得就算他们几人一起逛灯会,也实属正常。
沈庭兰地位尊崇,出身高门,他身边围着的本就该是那些名门淑女。
许是气氛太过沉闷,沈既川望向一旁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笑问:“各位妹妹止步,吃不吃糖葫芦?”
沈既川要请客,沈五娘自然高兴,捧场地道:“我吃,哥哥给我拿个山楂的!”
“好,我知道了。”沈既川转头又问云霓,“云姑娘要什么?”
不等云霓开口,一道低沉的嗓音突兀传来。
“她不爱吃山楂,挑个蜜李。”
是沈庭兰的清润嗓音。
云霓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从前云霓在外赶集,带了一串糖葫芦回家,想和沈庭兰分食。
因是初夏,糖壳融化,里头的山楂好酸。
“早知道买裹着蜜李的糖葫芦了,那个甜。”
云霓吃一口就不吃了,她舍不得浪费,剩下的山楂全往沈庭兰的嘴里塞。
好在沈庭兰虽不喜,却没有拒绝妻子的投喂。
……
沈庭兰骤然出声,莫说沈既川,就连在场的女孩们都愣了,王若丹的脸色更是惨白,抿着红唇,不愿说话。
李奕看出一点苗头,不由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沈既川知道,沈庭兰和云霓关系不错,毕竟此前二人还在乡下小地,相处过一年。